这是我们跨越千年回答韩非子十大哉问的第四期，回答的假设是：道德本身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受到情绪和好恶的影响，因而非常嬗变。可以说，所有道德判断其实都是伪装的“好恶判断”。这是一种典型的道德虚无主义的提法，但万一这个提法是对的怎么办？
内容包括：
1 道德不存在？有可能是真的
2 所谓“道德非认知主义”
3 道德判断都是伪装的“好恶判断”
4 那我们能接受“道德的终结”吗
5 喜欢是个很个人的，很随意的吗？
6 什么是“道德直觉”
音频链接：
大家肯定或多或少都听到过道德怀疑论或者道德修主义，就是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道德这东西，就是个虚妄而已。一般有点追求的人，听到这样的观点，都会本能的反射觉得这观点可是错的，怎么会没有道德呢？我们就很想来捍卫道德。但万一道德怀疑论和道德虚无主义是真的，那该怎么办呢？
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饭店 special 节目，这期 special 节目依然是这个韩非子十大哉问节目，这是它的第四期。今天我们讨论的是一个非常伦理学的命题，我们从韩非子的一个论断关联到今日伦理学中的这个道德虚无主义来谈谈这个问题，我们先从韩非子开始，韩非子有一个假设，韩非子假设就是说道德我们平时经常做的道德判断是假的。怎么个假法呢？就是说他表面上看上去这个道德判断，其实压根到它受到根本影响的就是情感轻疏而已。我们立马举个例子，就是韩非子举的例子，这个例子也很有意思。例子出现在韩非子说难，说难里面有一个故事，就是这个米子霞失宠的故事，米子霞是一个妃子，他是这个卫国国君的妃子，这个卫是那个保卫的卫。这个卫国法律有个规定，如果私自驾驭国君的车子，要处以重刑。但当时这个米子霞的母亲生病了，就有人就连夜通知米子霞，说你妈生病了。这个米子霞不得已，就假托卫国国君的命令，驾驭他的车出去，就是回去看自己的母亲，照顾自己的母亲。这个卫国国君听说之后说这太孝顺了，为了自己的母亲宁愿犯下重型的风险，这个真是太孝顺了。另外一天，米子霞跟魏国国君在果园浏览，米子霞吃个桃子，觉得这桃真甜。然后就把吃剩下这部分给卫国国君，说这个甜，你去吃这个，卫国国军觉得米子霞这么关心我，这么爱我，不顾自己的这个口味给我吃，真是太道德，太无私了。就是最开始你看这个卫国国君对米子霞这两个行为都是做这个道德正确的判断。但韩非子接着说等到这个米子霞年老色衰的时候，这个卫国国君不再宠幸她了，她因为一个事得罪了卫国国君。卫国国君就翻旧账说你看这个米子霞不是个东西，居然之前私自欺骗伪造我的命令去驾我的车，而且还把吃剩的桃子给我吃，多么糟糕。韩非子构造这个很简单，就同一个行为，先前被看作是道德的，后来却被看作是不道德的。改变的并不是这个行为和道德判断标准的本身，改变的根本就是偏爱的改变而已。最开始，米子霞受到卫国国君的喜爱，她做什么的都好。这个米子霞最后失宠之后呢？做什么都是错。透过这个韩非子想表达的就是，他看上去是个道德判断，实际上的压根就是寻思。压根儿就是一个情感亲疏本身的影响。你看之前还在说中人以下难有道德，这个地方直接指向了道德本身。在证明道德不过就是一个偏爱而已。正因为此，韩非子就认为，由于道德建基于这种情感的偏爱，所以它是很善变的，你今天喜欢她的就道德。你明天不喜欢她，她就不道德了。但规则本身是不变的，所以说韩非子就据此证明这里我们应该依赖规则，而不是道德。这个韩非子当时在这个说难中讲这个故事，和这个故事推论的缘由。但是，比起之前的命题，就直指道德本身存在的问题了。十大哉问第三期我们讲。如果大家还记得这个十大哉问第三期我们讲了什么呢？第三期讲的其实是道德是好的，道德你们儒家老讲这个道德，这道德不错啊。但这个道德要求太高了，一般人把握不住。所以说由大量中等人构成的社会就不能够有道德？我们上次的回应的就是现代社会，现代政治是非道德性的，相当于我们上次绕开了道德起作用和道德好不好这个问题。那今天这期，本来韩非子的立论就直指道德本身的问题，也是说我们今天更进一步。即便对于高人来说，压根就没有道德这回事。道德说白了就是你喜不喜欢。听起来当然非常激进，但其实类似的话题和对道德的怀疑，我们其实听过很多。比如说我们都知道，就从马克思主义里面衍生出来的有一个阶级道德论，比如说道德都具有阶级的属性，那资本主义道德，他维护的就是资本主义的权利。比如说今天很多人就认为宽容这个道德，这个西方的道德，宽容，宽恕，压根就是用来压抑底层人的反抗的。他说宽容宽恕就是要让你们像绵羊一样温顺，所以宽容和宽恕这个道德根本的就是它就不道，它是用来压抑你的。所以我们其实听过这样类似的逻辑，就没有道德这回事？包括，我们还经过道德的演化论，就是说道德这个事依然是人们在演化的过程之中，靠这个好和坏，就是靠这个快感和痛苦，慢慢慢慢变化出来的。他说是道德，实际上还是自利，这些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我们透过阶级道德论和道德演化论，就说压根就没有道德这回事儿，道德这个事儿究其根本就是假的。这话听起来挺激进，但其实我们并不陌生，跟他相关的讲法的其实很多。我们就回到韩非子这个相关的了，认为道德本身存在问题的路径，可以说是20世纪伦理学一个很大的主题。尤其是分析哲学，分析哲学有非常多针对道德的分辨，包括道德实在论，道德怀疑论，道德认知理论等等等等。韩非子这个说法，虽然在2千多年之前没有这么复杂的学术框架，但韩非子的说法其实就是今天的道德非认知主义，听着挺复杂，道德非认知主义，但其实那么复杂，我们就来接触接触这个东西是什么？为了说清楚道德非认知主义呢？我们从第一期我们讲的道德是虚伪的，其实都是利益那地方开始说。我们就是来分辨分辨对道德的怀疑和对道德的瓦解，其实有很多很复杂的很 delicate 的视角。比如说第一期韩非子说，这个道德挺虚伪的，大家嘴上说道德，心里想的是利益。怎么反驳的？我就不在这儿重新来一遍。大家可以回去听，但是我们想想这个问题在说啥？人们追求道德是虚伪的，其实都是利益，它是在说道德坏道德不存在吗？不是，第一期的视角还是在说道德是存在的，道德呢也是好的。但道德的问题是啥呢？道德太弱了，就道德给予人刺激太弱了，利益比道德要强得多。在这点上，其实跟我们之前提过的休谟的想法非常像，像利益和痛苦是直接感觉的刺激。道德是概念的刺激，在休谟那里，概念的刺激就比感觉的刺激要弱得多。所以休谟应该某种程度上是能够认可韩非子这个想法的。休谟本来也是坚强的道德演化论的支持者。就是道德这个东西已经形成概念之后，其实力量是很弱的，虽然它挺好的，做一个规范的也存在。但是一遇到利益的刺激，人们基本上都会抛弃它，所以人们无法遵从。你看这是第一个批判道德的视角，第二个批判道德视角的就是第三期我们提到那个，就说道德这事好不好？道德好，但道德的要求太高了，那今天这期又不一样了，今天这期就根本的时候，道德不好，道德不仅不好。道德本身就不存在？这个所谓道德不存在的，就是道德非认知主义。我们一会儿细说，但我先说一个你可能就觉得为什么要分这么细？好无聊啊。就是一个道德批判，为什么要分这么多不同的细节的视角去说它呢？这个东西我承认，它是挺无聊的，或者说挺繁杂的，但大家一定要明白今天对于道德本身的质疑，本身就是这么delicate 它本身就是这么细致，有各种不同的方面和面向。当然，对道德进行批判的人未必脑子里明白道德批判一共有五种不同的方式和路径。今天我用的是第三种，那天我用的是第二种，那说的人可能是捡起一个，就是说就因为他捡起一个，就是说你要去反驳他，或者你去反思他，或者你就他作出回应。如果你不明白他在里面的具体理论，和他初始的方法。你就不知道，你如果要找一个特别好的反例，你那个反例该从哪个角度构造？大家明白，也就是说总的来说，你可以想象从武术上也是一样。就如果人用王八拳打你，你要能防住王八拳，其实上如果你是只防守不进攻的话，其实对你的要求比那个进攻者的要求是要高得多的，反正进攻者挥着王八拳就往下乱打就行。如果你要给每一圈的防住了，那是每一圈，每一角防住实际上对你本身的要求要高得多。今天我们的处境就是这样，那要来瓦解的，他就是跟打王八拳一样，反正他从各种角度，这一拳那一拳他也不管什么理论？但你作为捍卫者，你是要管理路的。那从韩非子到今天的2千多年，中西对道德当然有非常非常多的质疑。这个质疑就是有这么delicate的不同方向，对于这些质疑的反击是绝对不可能靠你们怎么这么坏，就可以去解决的问题，或者说我们把这些都干掉，就维护住了道德，但却更不是道德的方式。当然也绝对不可能靠道德直觉，就可以来解决和说明，只要说你们没有道德直觉，我有道德直觉，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这个道德直觉在我们今天的路线上往下还会细说。我们就来看什么叫做道德非认知主义？什么叫做道德不存在？ 我们回来在韩非子这里，什么叫道德不存在呢？就道德根本就是一个好恶。道德接近一种情绪，喜欢就怎么都道德。不喜欢就怎么都不道德。这个很大程度上就是道德非认知主义的一点，意思就是说道德更接近一个情绪，更接近一个好恶判断，而并不是一个认知。就是说道德的判断，说起来像是一个价值判断。比如说我说这句话说，哎呀，你这么做是不道德的，在韩非子和道德非人之主义，就是说你这么做是不道德的。这句话实际上就是在说我不喜欢你这么做而已。而我不喜欢你这么做，就有可能是我不喜欢你，你做啥我都不喜欢。所以在他们看来，道德判断听上去是一个价值判断的命题。但其实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一个伪装好的好恶判断而已。请注意说到这一步，尤其是你如果之前听过维特根斯坦，你就明白了这可不是一个极端的说法，在维特根斯坦那里，我们就遇到过维特根斯坦提醒我们要非常小心。很多时候我们做的道德判断和美学判断，不过就是好坏的同语反复而已，大家应该记得这句话。就很多时候我们好像在说他道德，实际上就是在说好，就在说我喜欢，就在说我认可，我喜欢。里面不包含任何的道理，这一点上跟道德非认知主义和韩非子是有很大的类似的，我在举很多例子。其实，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用这个方式去瓦解其他人的道德判断。比如说网上有个帽子，这个帽子经常被扣到我头上，就是恨国党，什么叫恨国党呢？就说你这个人对政治和大环境做了很多价值判断，根本原因就是你不爱国。因为你不爱，所以你觉得他坏。你嘴上说起来是道德判断。其实都是伪装好的好恶判断，恨国党不就这意思吗？这个帽子为什么好用？就是很多人相信背后这个非认知主义的逻辑，听上去的价值判断，实际上是这个。我再说另外一个，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也很有意思，经常我们发现一个人在揭露其他人的问题，另外一个人的回答和解释是啥呢？是说我们在吵架，就比如说我举个例子，假设有人跳出来说啊，李厚辰本人就是个渣男，是个大渣男。我的解释不是就渣男这个事本身做解释。我的解释是没事，我们昨天吵架了等等，这样很有意思了，吵架怎么会是一个道德判断的辩护呢？按理说他说我是渣男，我就应该说我为什么不是渣男。但我说我吵架，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今天做出一个道德判断，实际上这是一个被伪装的好恶判断而已。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昨天我们吵架了，他今天对我有情绪，所以说他会有这个道德判断。我们经常会发现人用这种方式去缓解或者去化解瓦解一个道德判断。包括我们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什么意思？就说作为外人，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判断谁对谁错？我们只能知道他们起矛盾了，所以说一般来讲，遇到这种事情，我们就去把双方拉开，我们劝架。但是我们一般不能下判断，我们最后很可能就是各打五十大板，就是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没有办法下一个道德判断，我们只能知道他们不好了。我们只能知道，他们确实现在看起来应该是互相讨厌的吧，所以才会这样讲。所以说在很多情况之下，其实我们都认为好恶关系的亲疏，喜欢不喜欢比道德问题要更切题是对于现状一个更好的解释，正是在这个情况之下，才有道德判断就是伪装的好恶判断而已这么一句话，希望上述的例子能够让你看出这个东西在生活中比比皆是。确实非常明显，所以韩非子讲的和道德非认知主义其实是有道理的。那我们反过来讲，那为什么这些问题之中，你可能听到很生气，你可能觉得哇，这些人混淆视听。这些人把明明应该交付道德的问题，交付到其他东西来解决，那么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依赖这些问题里面的道德判断呢？到底我们是怎么被误导的呢？那我们就反过来问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绝对为真的道德命题。因为我们有时候觉得这明显是个道德问题，这明显是他坏他好。那这个世界上有为真的道德命题吗？很多时候我们当然觉得有，但我们现在就用一个命题来试试啊，我们来看实际上有没有？比如说我们说你也可能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没有？这个为真的道德命题呢？比如说我说一下侮辱他人是不道德的。我们你会不会觉得侮辱他人是不道德的？那我反过来就要问，侮辱坏人是不是不道德的。比如说现在两个国家正在打仗开战，我们派这个轰炸机要空投那些侮辱对方的传单或者我们看这个三国故事之中，两军阵前骂阵，骂的话都是侮辱性极强的，骂出来单挑，挑赢了，城市夺下。但是这种情况下侮辱他人是不道德的吗？你说侮辱坏人是不是不道德的？即便你认为侮辱坏人是不道德的。那么，什么样的事实是侮辱呢？比如说我跟他人说话，我说他妈的。然后对方说哎，你侮辱我。我是说这算侮辱吗？那怎么算侮辱呢？骂到什么地步才是侮辱？明白了，你看这是一种你听过之前维特根斯坦，你明白这是维特根斯坦技术，这个东西最会了。侮辱这个词是一个贬义词，我们不能把一个贬义词当做道德事实来看待，你看什么叫一个真命题，物理和科学体系就有这样的真命题。就是一个概念和事实之间有对应。因此，在道德上我遇到的问题是啥？我们有没有道德概念？有。侮辱就是一个道德概念。他就是贬义的道德概念，但我没有道德事实吗？我们没有道德事实，我们没有像物理学比如说摩擦和现实的摩擦事实对应那样的一个事实，这个就是道德系统本身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没有纯粹的道德事实，所以导致侮辱他人是不道德的，是个同语反复，因为侮辱这个词压根就是个贬义道德概念，那当然是不道德的了，就是不道德已经蕴含在侮辱这个词的词义之中了。但关键问题就在于有很多别的问题在干扰他，比如侮辱坏人，比如说骂到什么地步算侮辱？为什么很多问题我们没有办法去判断，就是因为我们其实很难找到一个典型的道德事实，就拿这个出轨事来讲，比如你觉得出轨是不道德的，真的吗？比如说一个女性如果在一段关系中，她一直受到她这个丈夫的欺压，一直受到丈夫的暴力，在这个情况下她出轨了。我们会觉得她真的是不道德的吗？就很难讲。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就是道德事实不像物理事实一样，有那么清晰的道德事实，就是行为与道德概念之间很难那样挂钩，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为什么很多情况之下，我们不能依赖里面道德判断？为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当然有时候是因为人踢皮球他不负责任。但有时候真不是，有时候就是因为这事本身本来就没有那么清晰的道德事实在其中。它就是这样的复杂性在。所以说道德判断本身其实是一个好恶判断，这个话是有道理的。就是因为不存在客观道德事实，所以说就取决你怎么看这个问题。那么韩非子就会认为了道德道理有很强的任意性。一件事从这个角度看是道德的，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是不道德的。因此它就是表达喜不喜欢，喜欢的就是你占据了这个视点。比如这个卫国国君喜欢米子霞，他站在喜欢米子霞的视角看，他就用这些道理来阐述米子霞的行为都是道德的，但不喜欢米子霞，他就站在了另外一个视点上看，从这个视点上看，怎么看怎么坏。所以说韩非子又阵容了道德判断被喜欢支配。是因为喜欢就相当于不同的试点。在不同的试点之下，就用不同的道理构造对这个东西的道德解释，所以同一个行为。在不同的试点上看，能够被使用不同的道理，所以它并不是一个标准的道德事实。不存在客观道德事实，道德事实的阐释方式与视点有关系。所以道德判断全是伪装的好恶判断。从这个角度看，这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而且这个与我们上期所讲的，今天就现在情况之下，是没有绝对价值标准的关系也很大。也就是说啥呢？今天的所谓道德，我们不存在康德所希望的律令式的道德，就不存在有一个事情是道德真理。因此我掌握了这个道德真理，我所做的道德判断，如果其他人不认可的话，他非蠢即坏，就不存在至尊的真理式的道德。你心里觉得再明显的，再无可争辩的都这样了，还有人认为它是道德的吗的问题，其实都有余地，都有其他人从旁阐释的余地。所以今天这些第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们确实要放弃康德式的律令式的道德。不存在这样的东西。但是不是康德哲学是错误的？这是另外一回事，那个东西本身构造出了另外一个玩意儿。合法性的空间，那个是另外一个问题，很复杂的，我们之后再说。但只是从社会实践之上，今天的社会绝对没有律令式的至尊式的道德了。任何人都没有今天，凡是说自己是至尊，是道德的，那背后都是权力，都是暴力，那更可怕。那么说到这里，我们就要说，那是不是我们刚好可以坦然接受道德的终结。你看道德没有律令式的，而且他确实某种人，就是伪造的好恶判断，刚好我们上次也说嘛，现代政治的是道德无设的，那我们就可以不管道德问题了，我们就把它看成是权力问题，宪政的问题可不可以，也不可以。因为现在社会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其实很大程度上是需要道德，道德来作为中介的，所以我们现在其实面临一个二选一的问题。如果我们彻底废除道德，彻底废除道德，那遇到人与人的实际争端，我们就要把权力邀请进入道德的领域。让权力像韩非子所想的那样定立法则来起作用，实际成果我们是最有切身感受的。那第二种，那我们就必须找到与非至尊道德运作的方式，我们如何能够让非至尊道德运作起来的方法。现在我们就来探讨这个方法，为了探讨这个方法，我们刚好反过来看好恶和喜欢。你看刚才我们说什么道德判断，不就是喜欢不喜欢吗？我们觉得看还喜欢。我们认为喜欢，包括韩非子都认为喜欢是一个特别个人，特别随意的东西，你今天喜欢，明天就不喜欢了。a喜欢这个， b 喜欢那个， c 又喜欢另外一个，这种怎么会有个标准呢？道德建立在喜欢这种这么个人这么随意的东西之上，那必然是非常不靠谱的。我们就来看看喜欢是不是一个非常个人非常随意的东西，比如说我说我这人喜欢抽烟。他是不是一个非常个人非常随意的东西呢？其实不是，他会受到很多的限制，也会受到很多的道德判断。比如说我喜欢抽烟，一定会有人说，哎呀，你把它戒了吧，这是个坏习惯。我就很难说你管我呢？这是我纯粹个人的事情，就很难，我去餐厅抽烟可能还被罚款。比如有人说我喜欢跳广场舞，这很好。然后又有交流，让大家也可以一起运动运动。但是广场舞扰民也很烦。不光扰民，在广场舞和其他活动争夺公共空间。也有人会对这个广场舞这个习惯颇有微词，就是因为在诸多公共事务之中。它所产生的声音和音量确实是很大。包在城市里面，我说我喜欢养狗，你自己去知乎上看看，现在认为应该全面禁狗的人有多少？就养狗这个事，其实也有很多人认为这是不道德的，因为有很多人怕狗。你的狗又必然得牵到街上，你迁到街上经过对怕狗的人是很大的伤害。虽然你可能这个狗的屎，你都捡，捡了又怎么样。狗尿，你总不能冲了吧。就是他在街上，这狗又尿尿，尿一地，墙角上很臭的，然后又吓到怕狗的人，这是个恶习。所以喜欢狗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个人，那么随意的东西，更不用说其他的，比如说再往前走一遍，我说我喜欢point， 我喜欢一种。特殊的point。这东西就很难说，虽然我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看，但别人都会认为你看完之后出来。你对其他人的看法会不会改变？在你跟其他异性交往的过程中会不会影响你的行为等等等，他都很有可能是一个恶习。就比如说我喜欢睡懒觉，睡懒觉也有人会告诉你说这是个恶习的。所以这么兜一圈，这个喜欢好像还真不是一个特别个人特别随意的东西。我们就说回米子霞的故事，这个米子霞故事不是个卫君不喜欢她了吗？即便是古代君王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就古代君王喜欢另一个妃子。我要立她的儿子当太子，这事是随意的吗？我们刚讲过这个西汉初年，这刘邦不就是这样吗？刘邦不就是要废掉太子，就立另外一个妃子的儿子当太子吗？那不是一样，群臣出来拿着，道德出来限制你。说这事儿不道德，说你看这个太子比你想立的那人更道德，还找了就是商山四号，你看这是四个道德神仙，下来都要支持他，你是不是要支持，就即便是君王的喜欢也不是那么个人，那么随意的东西。那我反过来这样想，我们有时候还真觉得喜欢是一个很个人，很随意的东西，是为什么？第一，我想是因为现在消极自由，就现在消极自由很大程度上在保护我们个人的喜欢。但我们要明白，它不是一个绝对的保护，消极自由保护的是啥？消极自由很大程度上在保护很多个人的喜欢是个人的权利，它不能够被非道德的力量禁止。比如说我喜欢，各种各样的喜欢，只有很少数的喜欢，我们要立法禁止。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该说养狗带来的一些问题是真的，但这东西真的很难立法禁止。很难说我们立法禁止养狗。这估计是很困难的事情，被立法禁止的喜欢是很少的，但是被道德评价和限制的喜欢却非常多，现代消极自由是在保护喜欢的个人性和任意性，但它保护的对象是它不被非道德的力量禁止这个事。不是保护没有人能评价它，没有人能限制它这回事儿。比如有的餐厅会说我这个地方欢迎狗，但有的餐厅就是我这个老板就讨厌狗，狗就不要进来。甚至狗不要出现在门口撒尿，你要出现了，我就出来骂你，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消极自由保护的并不是他被道德框架限制的能力。那我们说米子霞的情况，为什么米子霞的例子，韩非子确实塑造了一个很随意的君主，我今天喜欢，明天不喜欢。那君主的喜欢听上去还真就是很个人，很随意的。为什么呢？是因为君主喜欢的代价别人承担。也就是说，喜欢的行为为什么没有那么个人和随意？原因很简单，我们就可以找到一个经济学的解释。因为他有外部性，他对别人有正外部性的，我们一般就管他叫好习惯，有坏外部性的吸烟，我们就管他叫恶习。那包括始乱终弃也是有坏的外部性，我们也会认为这是一个恶习。那君主为什么就这么随意呢？是因为君主喜欢好恶的负外部性全是他人承担，他根本不考虑别人的负外部性。所以有时候君主的行为就可以很随意。但我们不行，我们的行为的负外部性，就会导致其他人评价你这个东西的不道德，所以喜欢行为只要有外部性，就一定会被评价。比如抽烟恶习，尤其是你说我打麻将抽烟，一边打麻将，一边为了提神抽烟，打麻将本来就是恶心了，你对同桌打麻将的二手烟更恶心。但是海明威抽烟抽得很凶，尤其是写作的时候，哎，好像一下子抽烟就变得必要起来了。好像如果能够催生出这么伟大的作品，好像抽烟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你看这个外部性的条件变化会导致我们得到的判断产生很大的变化。所以说，我们在用喜欢瓦解道德，但其实喜欢本身就有很强的道德性。像孟子静心下篇，我之前我们讲孟子就引用过，这可能是孟子让我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这个可喻之为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为美的那那道生而不可知之谓神。这就不再细说了，我们就说第一句可欲之为善，孟子基本就是在说应当喜欢的东西就是好的，这句话当然是同语反复的，因为什么是应当喜欢的，没说出来，但是这句话揭示的是什么呢？这句话揭示就是在韩非的视野之中，喜欢是个特别随意的事，但在孟子的视野之中，喜欢是个具有高度道德性的事，所以说我们经常会评价说，你这个爱好挺好的。比如有人说爱好打麻将，我们好像就不太好。有人说爱好爬山，我说你这个爱好挺好。所以你看，我们经常去评价别人的爱好好不好，而不是说你喜欢的就是你自己的个人喜欢而已。这种话比较少，更多时候我们在评价爱好好不好，所以我们经常会问，哎，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另外一个人还要讲出来我喜欢的理由，很多时候我喜欢的理由都是在做道德性的辩护。说你哎，你为什么喜欢飞盘啊？有人就说，这个飞盘既能运动，还能够交友，就不用宅在家，能够出去，玩飞盘的时候还不看手机，接触真实的社会，全是在做道德辩护。我们能够问你为什么喜欢啊？还能够回答出一条道道来。其实就能看出喜欢本身有强烈的道德属性，所以说不像韩非子和很多道德非认知主义的人想象的那样，喜欢和道德南辕北辙。道德是喜欢，道德就没了。其实喜欢和道德的差异，好恶和道德的差异比想象中要小得多。这也是我们在使用维德根斯坦技术，我们其实再把这个问题从两头往中间拉。过去我们又要像康德那样，我们认为道德是真理性的，道德跟物理学一样，道德道理是真理，喜欢的是纯个人的，所以这两个事看起来差异巨大。但我们后来发现，道德也没有那么真理。喜欢也没有那么个人。所以，道德命题是伪装的好恶命题。但是又如何呢？因为道德和好恶本来其实就没有那么大的差异。好恶本身也有强烈的价值判断和道德的属性，但是道德比喜欢确实会多一些。我们完全可以不喜欢这个人，但是觉得这个人是个好人，我们可以不喜欢，我没有这个习惯，但这个习惯的是个好习惯。比如我可以说，我这个人从来不早起，我特别讨厌早起，但早起确实是个好习惯。也有可能我们跟另外人关系掰了，关系不好了，说我跟他绝交了，但说实话，这个人是个好人。这种话我经常听，所以这个是道德比喜欢多一些的部分，因此道德和喜欢的也不完全一样，多的这部分其实是重要的部分，多的这部分就是我们人，我们有别的视角看问题的能力。所以你看现在我们经历了一个怎样的路程呢？首先我们明白了道德不是真理性的，就是道德的非认知主义背后的道理是对的，也就是说，没有绝对的道德事实与道德概念契合。所以，道德命题没有真命题属性，道德命题在真命题的问题之上都有非常大的瑕疵。所以道德不具有真理性，这是绝对对的，但又不像韩非所讲，因为他没有真理性。道德就一头堕入了极其个人化的，极其随意的好恶和喜欢。就是因为好恶和喜欢的也没那么浅，好恶和喜欢的其实有很多其他条件的限制它。所以我们就发现，道德最后其实还是一个视角主义的东西，这个视角就可以分这么几个，首先就有四点，就像你看一个山，你站在这个山的南面看这个山和站在山的北面看这个山，你看的都是完全不同的，就像是你喜欢不喜欢。你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事，你就站在这个位置看，自然有一套道理。你不喜欢站在另外一个位置看，也自然有一套道理，所以视点绝对会影响我们的道德判断，但人厉害就在于他除了视点，还有视野。我虽然只站在山的南边，但是我可以设想山的北面是什么样，所以我们才可以说我不喜欢这个人，我跟他绝交了。但说实话，这个人是个好人。我们可以说我这个人最讨厌早起，但早起确实是个好习惯，这是我们道德比喜欢可以多的部分，我们既可以综合的看问题，我们也可以站在其他人的视野之上来看问题，能看出问题的合理性，反之亦然。其他人也可以反过来站在我们的视野上看问题。所以说，我们与其他人的道德差异，第一它既不能靠真理性的方式解决，因为我把握了道德真理，其他人没有，所以说我是对的他是错的。第二他也不能靠否定道德，引入权力的方式来解决。反正既然道理道德是虚无的。那我们就找这个权利和规范来解决，这更糟糕。那道德的解决方式，其实是互换视角，我们就一定要明白道德是在视角视野之中的，不换这个视角和视野，你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所以我们经常说，这个人铁拳捶一下就好了。这话的道理是啥呢？你说铁拳一锤，他的视点可能就变了，视点一变可能就明白了，我们所在意的对错是什么，像这样的话，背后蕴含了这样的。但是相对来讲，它就比较悲观。他认为不换视点他是绝对不会理解的，其实不是。人不换视点的，也可以换视野，可以拓宽视野。拓宽视野之中，一样可以理解这个道德，但你所做的就不是把道德当作真理性的东西去看待。我们这次要讲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但最后，我就来刚好来讲讲道德直觉这个事。开始我们觉得了捍卫道德，绝对没有一个东西是靠道德直觉来捍卫的，道德持续存在不存在？存在，但是道德直觉在这两种不同的道德看法之下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我们接受康德式的道德真理论，道德是真理性的，那道德直觉是啥呢？就是我这个人直觉特好，我立马就能知道道德真命题是啥，什么是好，什么是错，你要让我解释，我解释不出来。但是我这个人直觉特好，就像我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一样，我美感特好，但你要讲道理，讲不出来的。但是我这个东西对美和丑的判断一定是真的，那道德也一样，我这个道德直觉特好，我觉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它就是有真理性的。虽然我讲不出道理，所以，如果我们接受康德的这种道德主张，至尊式的道德那么道德直觉就是我能够上去就能判断一个问题的对错，这个厉不厉害？厉害。很多时候我们来想到的直觉就是这么想的。但不是那么我们换视角主义的道德，有没有道德直觉呢？也有。但道德直觉是什么样的？就不是这种我一口气达到了真命题，而是说我好像比较懂站在正确的位置上。比如说这里有个道德争端，有个道德争议，我有个道德直觉，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说我确实最后也能做出判断，这
个问题是对是错？但就代表我好像因为我过去的经验，我更知道从哪儿看这个问题能看得出来。他其实就像一个医生，挺有经验，听这人咳两声，他就知道，这是要看肺，还是要看支气管，还是要看什么地方，他就知道该怎么看，既然有该怎么看，就能说得出来看法。所以说，过去我们总把直觉当作直觉，几乎等同于讲不出道理。直觉就是直接知道为什么对为什么错，有点像那种拉玛努金对于数学直觉的感觉。但道德直觉绝对不是这样的。道德直觉不是直达真理，而是你总是能够比较有经验，能够找到比较好的视角。但这玩意就绝对能讲得出来为什么？如果讲不出来为什么，那就说明你其实没有这样的道德直觉。你还没有掌握这样的道德直觉，道德直觉更像是啥呢？你看现在我就明白了，这些道德直觉更像是熟练，更像是一种熟练。就是因为你总是在不停的换视角，找不同的视角看问题，所以面对不同的处境，你就能够很快速就到达那个位置上去了，所以什么叫直觉。其实一切不靠严格的推理和演绎到达的东西，都像是直觉一样，对人的感觉都像是直觉一样，就跳视角也是如此，视角与视角之间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断裂的，这是在维根斯坦部分很重要的一个结论。所以说视角切换就像是不同的直觉一样，这个是道德直觉，真正的感觉。而不是直达真理的那个感觉。那我们这期节目要讲的差不多结束了，我们从这个韩非子的角度出发来找到了他与今天所谓的道德非认知主义的相似性，我们先从认可他的角度，道德还真是。他们的道德的批判是对的。但在这个基础之上，我们如何能够保留一种道德的秩序和对道德本身的捍卫，以及如何能理解道德直觉。好，希望这期节目能够对你有所启发，那我们下一期这个系列就能够走向第五个问题了。也希望你去关注这个整个十大哉问系列，你在网易云音乐和这个翻转电台的微信小程序里面都能看到播单，如果你很感兴趣之前的问题，以及哪十个问题你可以在播单里面找到这个节目。那我们下期节目再见，大家记得敢于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