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意识：
2 传统如何影响生活
在一个事实上全盘西化的今天，如何理解我们和传统的关系，传统对我们还有实质性的影响吗？我们如何理解我们与传统的关联。
音频链接：
孔子01历史的识图索骥-第二篇传统如何影响生活
也就是说，除了一种求知上的好奇心之外，学习中国历史是否究竟有用这么一个问题，这可不是今天的新问题啊。大家都知道，这是五四时候已经讨论过的问题，而且到五四时候，其实全盘西化一度是占了非常非常大的上风的。而今天来看待我们的生活形式啊，现在已经不管从制度到器物到很多方面，全盘西化是确实发生的事情，这可不是假的。我们今天所使用的这些工具啊，方法背后的商业啊，制度啊，法律体系啊等等等等，当然绝大部分都是西化的。因此绝对有一种观点会认为，如果不是本着求真的乐趣所言啊，学习中国历史对于现在每个人的生活之道，应该说是没有什么帮助。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挑战，这个问题呢，也值得去严肃的回应。而且啊，要避免一种浪漫主义式的回答，也就说在器物在制度的层面之上，虽然看上去中国历史和传统与现代的生活延续性不大。但是中国文化对我们的生活依然有着非常非常深远的影响啊。好像这个问题得到了完美的回答，但实际不是。这个文化的载体是什么呢？如果你说不出文化的实际载体，谈这个文化影响是很虚很虚，是浪漫主义的。你也很难说，因为我们有历史剧啊，有历史剧岂不是文化对我们产生的影响嘛。如果你真的仔细看那些历史剧啊，大多数那里面的人啊，就是个现代人，他根本就不是古代人的心性和心态。在这个层面之上呢，我们很难从历史剧啊，或者即便有历史剧，还有英剧、美剧呢，我们到时看历史剧多还是看英剧美剧多。对于很多城市年轻人来讲呢，看历史剧其实的机会还是非常非常少的。所以说，如果不能回答，我们与历史的实在的关系啊，可经验的关系啊，确实我们就很难回答这个学历史到底对每个人善己知道到底有什么帮助，这么一个问题。是不是每个人要真正好的善己知道，还是应该多去学一学西方的知识，多去学一学跟现在实际经验相关的各种知识和体系。当然是对吧，就正因为如此啊，翻电2.08个章节就这一个章节是这个中国文本啊，其中七个章节，都是西方文本。我自己啊，其实也是认为今天这个情况之下，我们与西方思想的关系其实是大于我们与中国传统思想的关系的，这点我是认的啊。但是我确实也不是那种全盘否定派，其实呢，尤其在今天这个历史节点之上，我们所经历的这个特殊时期，我认为我们与历史的关系其实跳到一个很被凸显的位置上来。导致每个人都在面对这么一个问题，就是就曾经一度啊，我们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了，我们历史的关系没关系，每个人自己的想法过就行，但现在呢，这个问题被凸显的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之上。所以我觉得呢，现在讲它，虽然现在的情况让对它的讲述本身变得有点危险。但实际上呢，我也是认为正是这个形式，让理解我们与历史的关系呢，变得非常必要和迫切，它确实啊，我觉得这章恰逢其时。
因为今天啊，我们确实进入到了非常强烈的中国特殊论时代。这个中国特殊论的还是有个学名的，Chinese exception。这东西一直以来是一种观点，比如说啊，我举几个例子，当时流浪地球拍出来上的时候啊，我们经常就说啊，这个科幻片啊，有浓浓的只有中国人能拍的出来的原因。因为只有中国人才会设想带着地球一起走，这个西方人啊，都会想用这个太空飞船发射出去就行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中国人有乡土情结，所以中国人这种情节本身是非常非常特殊的。那我相信啊，就是最近有个颇受大家关注的这个游戏，这个黑神话悟空。如果你对于游戏领域稍微关心一点点，你肯定都知道这个游戏如果上市啊，你像放心吧，铺天盖地的Chinese exceptional里，我们说，哇，只有中国人能够做出这样的游戏啊，我们的传统文化在里面如此精妙地将它与这个游戏叙事结合到一起啊。我对这个事情是持非常怀疑的态度了，我相信，如果对翻电2.0年第三章的学习足够多的话，到时候你也会增加去判断他到底是真跟我们的传统有关系，还是有一个长得像和传统有关系的壳而已。当然除了电影之外呢，今天在政治观和国际局势观，我们今天也说啊，中国人的想法不一样，中国不是现代民族的国家观念，中国人有一种天下观。这个天下观呢，决定了我们其实是一种更加负责任的，更好的一种国际政治心态。它能够对于我们有一些冒犯性的行为的提供一个捍卫，那么这种冒犯性的行为呢，都是天下观之下必然的一些趋势而已。是不是这样的，对吧。当然在今天呢，对于我们所生活的这个环境，也有很多特殊论，在捍卫这个环境之中的很多行为和措施，比如说中国人历来集体主义，大一统团结，所以很多事情呢，似乎就显得不必去讨论了。尤其是国学热，现在跟着民族主义啊，站到了这个舞台，越来越站到舞台的中央。而我们刚才提到的历史粉，咄咄逼人的具有极强攻击性的历史粉，也就是这个背景之下的一个产物。因此呢，现在如果我们要化用一个词啊，你可以不管历史，历史的要来管你，这就是我们，你不可以不管政治，政治会来管你。那今天呢，也是你不可以不管历史，这个历史呢，会来管你。所以在这个条件之下呢，我们确实需要来好好儿理解这个问题。当然，这个中国特殊论不是全无道理的，从很大的程度之上就是很特殊，只是我们得知道how,怎么个特殊法，才是里面重要的问题。对于它其本身的特殊性，我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怀疑的。
那我现在就在提出这个特殊性和其特殊性影响今日的可经验载体是什么？它当然不是靠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影响的，它就是靠我们每天都在实际使用的东西影响的，很简单它就是语言。中国文化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地方，其实我们之前在这个媒介与传播的部分啊，我们是仔仔细细的给大家讲过口头语言，书写语言，口头语言文明和书写语言文明的区别的。当时呢，其实我们也讲到了，中国的书写语言和其他地方的书写语言很不一样。比如说啊，这个希腊文明背后的这个线性线性文字啊，这个线性文字本身还是一个表音的语言。而中国的书写文字是表意的文字，它跟语音的符号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而这种书写文明呢，非常特殊啊。第一啊，它可以非常长期的传承，而不发生巨大的变化。第二，它可以形成跟口语完全不同的一套系统，这个系统呢，当然就是一直透过文言文系统，被士大夫和士人所掌握的这个延绵不绝的传统。比如说啊，我在这里给大家，我们今天都生活在这个传统里啊，因为你学过高中这些传统，你言文水平当然不会比一个古典士大夫要熟练，因为他们天天写，但其实呢，你是会读的，你是在这个传统之中的。我找了中国最古典的文本，中国最古最古的文本，就是尚书，尚书里面的顺典，就是尧舜禹的舜，舜典里面的话。这个话说缔曰弃啊，弃是这个人的一个名字啊，对，这里面最不容易理解的就是弃，上面弃和下面这个契啊，这人的名字你理解，这个后面就基本上都能懂。帝就是顺啊，说弃黎民祖饥，汝后稷播时百谷。他又说，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你也许不能完完全全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里面很多你都能理解。比如说黎民，我们今天说黎民百姓，这个黎民是一模一样的，阻饥这个词我们今天不这么说了，但你看到饥饿的饥，嗯，你大概知道应该是说他们饥饿的意思吧，汝这个汝大家都知道，就是你的意思吗？后设这个，我们知道啊，后稷啊，我们知道社稷社稷啊，这个稷是跟这个农作物农耕有关的啊。感觉呢，就应该好像你跟这个农耕的关系啊。你看他命令他干嘛呢，播食百谷。大概就明白了，你要去播种，其实他是说你要去教他们播种。其实这话你明白啊，他在讲饥饿的事情，在讲一个这个人啊，他跟这个农耕有关，他得去播百谷解决这个饥饿的问题。那第二句也一样啊，百姓对吧，上面黎民，下面百姓，百姓我们知道什么意思啊？不亲啊，这个亲大概是指这个亲人关系啊。就是人伦关系不和，五品不逊。嗯，我们今天虽然不用五品这个词，但是有品德啊，不训，训大概是一个负面意思。我们大概也知道这个百姓的人伦品德有问题。汝作司徒，这个我们就更明白了。司徒很多人知道这是个，这不是个官名吗？就你去当这个司徒官。敬敷五教，敬敷你不知道啥意思，教你总知道什么意思，对吧？就是教化嘛，在宽，宽呢，你对中国有一点点了解，你就知道这是宽厚的意思了。所以说尚书啊，这么这么早的文本，实际上我们今天读起来，对于它到底在说啥，是一点儿障碍都没有的。当然我也得说一下啊，这个尚书舜典，那肯定不是舜当时说的直接的话。就中国著名的这个历史学家顾颉刚，顾颉刚其实是一个遗古派。这个遗古代有个非常重要的观点，这观点是对的，就是中国历史呢，是这个层累造成的古典史。也就是说时间越早的形成越晚，尧舜禹这些，禹大概行程还比较早。尧舜基本上得到这个春秋啊，甚至到战国的时候我们才形成。就更早的这些啊，传说文化得到汉唐才形成，比如说历史越早的其实在民间形成越晚。所以尚书的舜典啊，肯定不是尧舜时代直接的话语啊，就是春秋战国时代人们说的话。当然春秋战国离现在这个是2000多年前啊，2000多年前中国的书写文明文字，在今天我们都直接能读懂。这个呢，是中国文化的特殊之处。比如说啊，英文和古希腊文，当然有一些在语言上前后延续的关系，但你让今天一个有基本英语教育的人去读古希腊文呢，那当然是读不了的。读不了呢，很多词根关系啊，其实就已经失去了。比如说我们知道古希腊词u Di men you money这个词在英语里面也有，但他基本上是以外来语的方式在里面出现的。比如努斯，努斯这个词在今天英语里面已经没有用词根去做构成了。所以从这个角度之上呢，英语与其发源古希腊文明的关系，就很不像中文和中国文化发源先秦时代的关系那么的近。而这种书写文明的延续关系，确实是中国一个非常特殊之处。那你说读懂古文啊，我还看不出跟我们现在生活有什么关系。那我举一些别的例子，就是下面这些例子，也就是说这些词汇道理就是理解的理呀，体，气，身体的体，气体的气、性命等等等等，这些词啊，道理、体气、性命是中国古典思想史里面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些体系化的词汇。也就是说，在中国古典思想史构成这个体系之中啊，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强调哪个，不强调哪个之间的生灭关系是如何前后相继，是中国古典思想的一个核心。今天啊，我相信，比如说听这个分享的绝大多数人，对于道理之变、体系之变、性命之变，应该都很陌生。在我准备之前，我都很陌生，但是由这些构成的词汇，我们可一点儿都不陌生。比如说道这个词，道德为什么不是礼德，而是道德？为什么德行这个东西与道相关？道德、道理、道路，我们今天说改道，志同道合，能说会道，传道授业这些词语我们今天都在使用，而道本身跟路的关系呢，跟选择的路途的关系，也是在这个词本身的这个implacation之中的。所以说，虽然我们可能不懂道理之变了，但是我们明白是道德，而不是理德。那反过来一样，理这个词，条理、理顺、理智、理想，为什么不是道想，而是理想，为什么是理由，而不是道由？再到一些实际的功利事务、理财、管理、修理，那么理这种处理方式到底背后是什么？这些词汇的使用，当然与道理之变是有很大的关系的。 包括体也一样，除了身体之外，我们怎么使用体呢？体制、体系、政体、国体等等等等。这些东西为什么与体有关，包括它与物体群体，包括文学体裁，体之中有什么重要的关系在其中？那么气也一样，我们今天在很多时候使用气，气候，气象，当然不仅来指天气，有时候我们也可以说一篇文章啊，这篇文章这是气象万千，这也是一种气。我们讲文章，讲体裁，也讲文章气象，他到底在说什么不同的东西。我们讲人也一样，人有脾气，人本身也有气质，人的名声呢，也是一种名气，人的运呢，运势也是一种运气，包括跟气质有关，我们说这个人很洋气，或者个人很土气。所以气与体是什么样的关系，你可以不懂，在你使用这些词汇的时候啊，它已经凝结了我们过去所产生的这些implication。所以啊，我们可以说啊，一个人如果脾气不好的话呢，可能会影响他的气质，这个对于中国人来讲啊，是很容易理解的。但如果译成英文去讲，一个人，比如说manner不好，会影响他的某种气质，这个词其实都挺难易，会影响他business等等东西啊，就会让人很疑惑，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影响关系了。那包括你的其他例子，我就不多举啊，比如性跟命，性啊，性质啊，耐性啊，人性，性格，包括我们说机器会说机器的性能，属性，更不用说性这个词是今天天字第一号论理词啊，任何词汇后面加一个性，就变成了一个论理词汇，变成了它的某种性质和属性，命啊，品啊等等等等等啊，我就不一一举了。总的来说呢，中国传统啊，就编织在这个书写语言的延续使用之中，我们透过对这些词汇本身的区分，使用，造句，在语用之中呢，延续了某种中国古典的传统。也就是说呢，你如何使用这些词汇？那在这些词汇背后呢，你已经在潜移默化的被整个这套传统背后所影响。而词汇的使用本身啊，要脱去意识和改变本身是很困难很困难的。因此，可能只有对这背后道理真正的认识，能够让我们知道凝结在今日词汇之中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体系和思想史的传统。当然，你也可以说，这些词汇很多啊，都是日本的和制汉语来的，并不是来源于我们自己发明的词汇。确实，这边很多词汇上，道德啊，道理啊，理由啊，理性啊，都是日本啊，在翻译西方著作的时候的和制汉语啊。但确实啊，日本和朝鲜呢，为什么使用这些词汇本身啊，中国文化当时能够传播出去，影响其他东亚国家的政治体制和影响中亚其他国家的文化，就是靠程朱理学。所以说，如果要明白这些词汇背后的implication，对于程朱理学的理解，以及程朱理学是如何影响东亚其他国家呢，也是一个很重要去了解的事情。
当然啊，语言呢，也仅仅是里面的一个面相，我们还可以在语言之外，去找到一些其他面向解释这个问题。比如说我们依然可以去回溯我们与传统的问题，而这也是维特根斯坦一个非常重要的教义啊。在维特根斯坦的视野之下啊，一个东西啊，是很难与传统完全脱节的，因为传统本身啊，就像我刚才说的，它很大程度上是凝结在这个语用之中的。就比如说中国人今天啊，接受这个宇宙论虚无主义非常轻松。就我们一想到啊，这个人的渺小啊，这个宇宙的巨大这东西对西方人接受起来，其实要麻烦的多，因为西方长期受这个基督教的影响，基督教文明之中有强烈的人类特殊论，在人类特殊论的理解之下，来接受人与宇宙对比的巨大渺小，其实比我们要难。但我们接受起来，这个在庄子齐物论里面已经讲的很多啊，苏东坡其实的豁达也是来源于这样的对比关系啊。就是在这个对比关系之下，我们今天接受宇宙论的虚无主义，其实就是比西方人很可能很可能啊，这只是一种探究的问题，可能要轻松的多。这种轻松本身与老庄道家思想是否有什么衍生关系呢？这个是我们可以去探索的。包括中国人接受德国浪漫主义的传统，也非常轻松啊，这个与佛家有什么关系吗？当然这个问题哎，我这个衍生问题打错了，这个衍生问题呢，就是实际上啊，这个问题就是我们刚才说的这个程朱理学与陆王心学之变，就跟这个问题有很大很大的关系了。包括我们能发现啊，今天还有一种赫然已经被延续下来的传统，就是泛道德主义。其实我们今天不管是去批判互联网企业啊，批判这个校外培训啊等等等等的，都不是从社会功能和功利角度去做批判的，在对他们批判过程中，道德才是他们真正的问题。所以说在进入这个互联网之后啊，在互联网网上的各种网络暴力之中，有一种非常明显的泛道德主义。就是说在互联网上被批判的人，很多人都不是因为他们带来了公立的恶被批判的，而是因为他们的道德被批判的。就比如说对明星来讲啊，就中国整个影视行业，如果大家知道的话，这个影视行业每年的产值，那跟其他行业比简直九牛一毛，但这个影视行业本身承担的批判和批评量却非常非常大。所以说影视行业带来什么功利的对社会的坏处吗？他都没有足够的能力能够带来功利的坏处。为什么如此值得批判呢？当然是因为影视行业有突出的道德问题。因此，泛道德主义是非常非常明显的一种来自于中国传统的与现代发生关系的。所以除了实际的语用和词汇之外，很多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的现象背后，确实也有很大的传统视角在其中。这个呢，也是我们要去探索的一种强烈的、真实的我们与历史的关系。
那么在这里我们要接触一点点史观的问题啦，就历史观的问题，我们怎么去看待这个历史呢？你看啊，如果我们很容易陷入到一个主客观二元的区分。我们就说，噢，那为了了解历史啊，我们要先去了解很多历史的客观，在历史的客观之下呢，在慢慢来展开我们的认识。没有这么一回事儿啊。所以说任何历史呢，都是作为图示来存在的，那图示这点呢，是维特根斯坦早期哲学里面的一点。嗯，总的来说，就这么说吧，任何历史知识都包含了一种框架和模式，这个框架和模式已经决定了一种认识的方向。我还是用比喻的方式更容易来让大家理解这个图示的意思，就是用地图来做比喻。而我们这期的标题就叫识图索骥，为什么不是按图索骥，是识图索骥。因为就是我们现在没有那个图，如果有那个图呢，就是一个特别粗暴的图。我们不要这个粗暴的图，比如说有一个巨粗暴的图，就是中国历史啊，我们是一个集体主义的，大一统的集体主义的，所以说只要按照这个图去索骥找到的呢，就是对于一切集体的捍卫，那当然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因此我用现在的地图来做一个解释，大家就明白，我是在说什么，什么叫识图索骥。我们就拿一个上海市地图来讲，我这里贴了个上海地图，这个地图特别粗放，这个地图就是把上海的12个区域列出来市区，但是市区其实分几个，anyway，我们就按这个图的每分，南汇啊，闵行啊，松江，奉贤，Anyway就全国各个城市都会有区域的划分。就如果啊，你对上海啊，就是说哦，上海这12个区，那你可能会产生一种什么样的理论来按这个图索骥呢？你可能会看到啊，嗯，为什么是12个呢？你可能会提出一种上海的12元素论，上海啊，是由12种元素，12种的性质和气质来构成的。这很荒唐啊，当然就是荒唐。如果你对上海的了解仅仅就是这个12个，你会想，哇，这12个地方可能有12种不同的历史来源，对吧？所以有12元素论。你也发现啊，这12个区，左边靠内陆，右边是海岸啊。你在你有限的这个贸易海岸知识之中，那上海应该越靠近海岸的区域越开放，所以南汇区肯定比松江区开放，浦东新区比上海市区更开放，奉贤区也会比上海市区要更开放一点，对吧？当然是错误的，对吧？而且你一看啊，这12个区，嗯大小也有区别，那按照这种非常有限的东西，那这个大小肯定跟权势是有关系的，那这么看起来，这个崇明区和南汇区和奉贤区应该是上海最有权势，最有势力的区域，不然的话他们怎么会占据这么大的版图呢？当然这些都是错误的，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什么叫做历史本身是一个图示。我们对历史的理解也是如此，一会儿到第三部分，我们还有更细节的例子呈现给大家。也就是说，任何一种地图都是对于真实世界的某种简化，这个大家能理解，对吧？任何地图都是对真实世界大的简化或某种方面的简化，而这个简化本身一定蕴含着某种理解的要素和基因。所以说如何简化，简化到什么程度，颗粒度和方向已经决定了解释的东西，所以历史本身是绝没有所谓纯粹客观历史这么一回事儿的。但历史呢，确实有不同的视角。我们要的就是要从不同的视角去看。比如说我下面列出了另外三种不同的上海地图，第一张是干线道路网图，第二张是地铁图，第三张是等高线图，他们当然也都是对上海本身的某种简化，这里面完全没有任何商业，没有任何节奏在其中。但是不管是看道路网图还是地铁图，还是等高线图，你在这里面都能找到别地阐释和解释的思路。那么我们对于历史的理解也是一样，那么历史的理解的就没有那一张图，没有在一张图的视角之上不断细化，有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图。我们要的就是增加我们看图的视角，因此，这整个这个部分我我才管他叫识图索骥，你得先会认图，会认各种不同的图，从不同的图中对历史构成解释，解释越多视角越多，认识就越深。因此啊，整个第三章绝对没有任何什么中国历史之本质，中国历史最隐藏的线索这些东西，中国历史怎么会有一个本质呢？中国历史没有一个本质，中国历史从不同的视角看，就能呈现出不同的样子。你越会看，会看的视角越多，你就能够用它来解释和理解各种各样不同的问题。
可你现在依然觉得，哦，不理解，不知道什么意思。那我给大家举我们以前探索过的例子来看，你就明白我说什么了。这种方式啊，找到不同的地图来理解，在历史中抓出不同的线索，这个我们很熟。在翻电以前的节目，不管是这个1400到1900，欧洲历史与欧洲思想史的综观和个人主义和平民社会之中，我们都广泛的用到了各种不同的方式去理解。就比如说我们理解唯名论革命，从唯名革命到这个部分，如果你以前没听过，你可能一头雾水啊，那个一分钟就结束，就我们从唯名论革命到伪赫尔墨斯主义，就培根笛卡尔到科学革命的线索啊，这就是一种，你能识这张图，你会识唯名论伪赫尔墨斯主义，宗教改革的图，你就找到了理解科学革命的办法。你会识流动性到个人主义，从个人主义到欧洲权利运动的这张图，你就导致了现代个人和现代个人宪政权力的这个解释。这两个图啊，与维名论革命伪赫尔墨斯主义和和科学革命这张图甚至都可以说没什么关系。那从日本、俄国、美国平民主义运动，我们也找到了一种快速的边缘化地区，极快的现代化和这种极快现代化过程之中的反精英的倾向。你就找到了现代社会平民主义的来源，是从哪张图里面来的。浪漫主义呢，我们看到反启蒙运动到德意志民族主义本身的兴起，德意志决意要和传统欧洲走出一个不一样的道路，你就看到了浪漫主义本身是怎么来的，以及你能看到他的20世纪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和问题。这些呢，就是我们从历史中梳理出的不同线索，不同线索呢，理解不同的问题。当然，这种方法的集大成者呢，就是马克斯韦伯。你可以把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当作这么一种图。马克斯韦伯画出了新教伦理的天职观与个人主义，从中看到了解释资本主义现象的识图索骥的这么一个路径。最典型的这种韦伯式的解释社会学和解释历史学，就是我们在第三章要使用的方法。这个方法在我们过去理解欧洲和理解个人主义平民社会的现代性的过程中啊，已经非常广泛的使用过了。听过这些节目的同学应该会很明白啊，同样的方法我们会用到第三章中来，包括韦伯本身，对于中国社会也有它的一个理解啊，韦伯生涯中啊，第二本重要的专著就是中国的宗教，儒家与道教。这是韦伯用他的解释历史学的方法来理解中国与欧洲文明的区别。那我们讲到这个儒家与道教的时候啊，当然也可以来使用微博的这个视角，韦伯这个视角很有意思啊，而且我觉得这本书写的也非常好。因为既然已经有同学啊，说我是这个阐释学专精啊，把这个技能点全部点在阐释学上了，那就不如发挥我这个阐释学的这个优势，能用这种阐释社会学和阐释历史学的方式来帮大家找到不同的图。我们一起来分享各种不同视角来看待这个中国历史线索，我们能梳理出很多不同的线索，对它进行一个理解。
所以啊，确实是因为我自己比较熟悉和我认为更适合的方式，我们完全可以说整个第三章，虽然是在讲中国历史和中国思想史，但他的方式依然是希腊式的，它本身是在用知识论的方式对它进行理解，它本身呢，还是一个观念史的考察。它要找到今天我们的想法、观念的历史学阐释，它不是完全还原中国人心灵的。就有一个同学啊，在知道我要讲这个之前，就对我有一个告诫，他就说啊，就是我如果不去接触中国的文学和戏曲，如果不了解中国的诗词与中国戏曲，我就不会了解中国文化，也不会了解中国哲学。我还是在按照西方理论去重塑和理解中国哲学，他这个话我接受一半，我接受这一半就是是的，就我们第三章的方式，还是希腊式的方式，我们是用观念、知识论的方式去理解。但我不完全接受的就是，如果以这种希腊式的方式，就谈不上真正理解中国文化和理解中国哲学。嗯，我倒觉得不是，不是的原因，我认为在第一章啊，这个现代世界开始已经讲明白了。包括第二章，我们也可以融合到一起讲啊。今日的生活形式本身是西化的，是希腊式的，所以说我们理解中国历史和中国思想史是来解决今日的问题，是来解决今日浸润在一个希腊式的世界中的问题。所以说对这个问题给予希腊式的理解是，我都不想说它是最好的方法，我想说它是唯一的方法。就我们进入现代世界，我们的认识论就是这样了，你让我们回到，因为我就说我认识论是个单行道，让我们洗去这么深的一个底层啊，要去用传统中国士人心灵，我我不觉得行不行啊，我认为可能不行。包括我就是我们迎接的挑战，今天不管是中国特殊论还是历史主义，这两个玩意儿本身也是希腊式的，我们是用希腊式去化解希腊式的狭隘。当然啊，整个过程还是会很耐心的，从春秋一直讲到清末，而且我们也要去理解希腊式与中国式当然也不是完全隔绝，两个玩意没有任何关系。程朱理学本身有没有希腊式的点，斯多葛主义与中国这边有没有什么对应关系？这本身也是我们要探索的，就比如维特根斯坦的语言观，当然也不是只能解释德语和英语不能解释中文的一个态度，对吧？Anyway，我本人对浪漫主义的这个警觉啊，可能也会让我很少去涉猎一种透过这个诗词、戏曲去某种心灵照应的这个方式啊，也不是我的一个方法。因此啊，整个第三章啊，我们使用的方式呢，依然是这个很现代的方式去思考去理解的啊。这当然会招致很多批评啊，或者说路数不正啊，我比较好，就是我不在学术共同体之内，所以说对于批评的接受能力稍微强一点了，再加上我已经被严重的网暴过好几次啦。如果只是批评的话，对我来讲可能已经算是某种优待吧，所以这个不是个问题ok，anyway我就是来说一说，我们这个部分在理解，所谓我们与历史关系的时候啊，用的是什么样的方法。包括就因为这个原因啊，这次也与某种史观史学观念和相关，就第三章的部分，我还会专门拿一期来讲二十世纪剑桥学派和施特劳斯学派之争啊，这两个都纯外国人，跟中国没关系啊。但他们两个确实是进入20世纪，两种最先进的理解观念史的视角和方式，所以说我们再去理解中国历史和中国思想史的时候。如果能够了解了解所谓剑桥学派和斯特劳斯学派之争，也能够更有利于我们对这些东西产生理解，产生阐释和认识。所以中间我还会拿一期，应该是中后期，我们会来讲啊，什么是剑桥学派，什么是施态，他们的不同想法是什么。在理解中国历史和思想史上可能会有什么样的不同，所以我们整个这部分对于史学其实还会有所涉猎。好，你看啊，现在说到这儿，说的有点儿这个抽象了，你可能就，啊，有点儿抽象了。我立马来举一个例子，我举个例子来说明我们这种探究方式想探究的是什么，它探究的一种路数比较像是啥。
我们就从这个对于中国历史的一个面向切入，这个面相超级无敌火，这个面相就叫百代皆行秦制度啊，最近还有一本这个网络大V写的一个历史学书籍啊，也蛮火的，但我还没看啊，叫秦制2000年。对，我没看这个书，就不对那个书本身做评价，但因为这个词儿大家可能都听过啊，百代皆行秦制度，秦制度外儒内法等等，大家都听过，很多人也会认为这个是对于中国历史一个特别好的解释啊。中国历史以至于我们今天生活的很多困境，都可以被百代皆行秦制度，这几个字来啊，来来理解。那么我们这次使用的方法呢，就是去还原现实可经验生活与思想本身的张力。首先在这个情况之下啊，就不可能嘛。那最简单来说，秦朝那个时候的生产力，社会关系，外部条件跟唐朝、宋朝、明朝、清朝，现在那真是天渊之别，在这个条件之下，怎么可能百代皆行秦制度，它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一个事儿吗？第一，从现实的角度啊，如果你真的有一种比较现实的史学的角度，能够遵循我们之前一直在讲的，用思想史与历史交叉分析的角度，这不可能的事情。第二，从思想史的角度，什么是秦制度，对吧，你怎么去理解这里所讲的秦制度这么一个问题。你看，这个话最开始讲的呢，是这个谭嗣同的仁学之中提出的一个观念。这话本身就很有意思啊，你看，什么叫秦制度？我们现在讲是指这个郡县制吗？是指这个中国第一次的大一统、标准化吗？车同文书同轨吗？是指商鞅变法中的法家内核吗？谭嗣同怎么说秦制呢？他说，2000年之政，秦政也，皆大盗也。2000年之学，荀学也，皆乡愿也。惟大盗利用乡愿，惟乡愿工媚于大道，二者交相资，而网不托之于孔。所以，什么叫秦制度？什么叫勤政？就是乡愿与大盗的共谋，这就很有意思了。你看我们，我们从现在的角度来说，什么叫制度啊，什么叫勤政啊，那指的就是什么郡县制啊等等等等啊，这些行政制度啊，秦朝的官吏制度啊，不是，谭嗣同的落脚点依然是道德判断，秦政就是指乡愿和大盗的一种共谋。那么，我认为真正有意思的转变，或者这种视角的转变，我们不是要去理解什么叫百代皆行秦制度，而是要把百代皆行秦制度的流行作为一个现象。我们要来想，我们要通过这个思想史的视角解释的是这些问题。第一，中国文化的什么传统导致我们很愿意相信历史命定论，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中国人一听有道理，对。历史命定论，为什么到今天我们的人，一听到百代皆行秦制度，这种历史命定论，还会觉得，嗯，真有道理，历史命定论是怎么来的？第二，我们的历史命定论为什么是悲观的啊？你看黑格尔的历史命定论，黑格尔是历史主义啊，黑格尔历史主义可是乐观的，包括我们今天所拥有的马克思主义的历史主义，也是乐观的，最后要走向共产主义的。但是，其实啊，在中国人的心目深处啊，他们相信的历史命定论是悲观的，是最后有坏结果的。而且，为什么这个历史命定论呢究其根本是一种道德判断。就像谭嗣同所讲的，这个历史的命运不是某种条件的命运、制度的命运，而是一种道德气质的命运，是一种摆脱不了的乡愿与大盗共谋的道德气质。这些呢，才是在这个过程中真正值得去解释的问题。而就是这样的解释，让我们不必去关照中国历史的一个单一面相，就是历史命定论的这个面相，从这个背后走出来。这个当然是希腊式的，是一种知识论的理解。但这个知识论的理解，对于我们今天的关照，我觉得才是真正大有裨益的。我们要去解释的呢，是这些问题。
当然中国历史的单一面相啊，是方方面面的，我们可能最开始要去破除的就是这个单一面相，今天呢，我们就会破除一点点。你看啊，这里我列举了时间跨度非常遥远的这个帝王画像和我们对帝王长相的理解和认识，我写的都是他们的卒年啊，就是死于哪年。早到这个公元前210年和公元前87年的秦始皇，汉武帝到公元649年的唐太宗，1022年的宋真宗，1398年的明太祖，1722年的康熙，有没有发现除了穿的衣服不一样，几乎是一副面孔。秦始皇衣服上那个龙啊，和唐太宗衣服上那个龙到康熙衣服上那个龙长得都是那么的像。当然是最最最最邪门儿的，就是皇帝的画像。公元前2500但是上古传说人物啊，传说于公元前大概2699年的皇帝，你看他的帽冠啊，长得跟这个秦始皇和这个汉武帝啊，是何其相似。而他们的长相面相呢，也几乎都是一副面孔。跨度达五千余年，这些帝王们确实被呈现为相当单一的一副面孔。所以啊，当然这个单一面孔的中国史啊，是一个很近代，很近代，从这个明后才逐渐渐形成的一个东西，但是到今天啊，我们几乎已经接受这个单一面孔的中国历史了，这是我们首先需要去克服的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