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尔论技术(海德格尔与技术救赎 2/3)个人主义平民社会第二十章

我们回到海德格尔对技术的追问,对科学的追问,世界图像三篇文章,来理解海德格尔论述中的现代技术。我们已经论述了技术对于社会产生影响的具体方式,重点在于古典技术与当代技术的巨大差异之中,如果要更袭击的理解这个问题,从海德格尔对于技术和科学的批判中,我们能够得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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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以下的内容,来自于海德格尔三篇文章,如果感兴趣的话,大家可以去看,都比较难读,一个是关于技术的问题。第二个是海德格尔关于科学的问题。第三个是海德格尔关于世界图像的问题。前两篇文章在海德格尔的演讲集里面。第三篇文章关于世界图像的问题,在海德格尔的林中路里面,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我这边文章引了海德格尔文章中的一句话很有意思,他说技术的本质在任何意义上都与技术无关。这个和最近另外一本强烈的反差,就是大概在20世纪初有一个挺有名的一个研究复杂现象的经济学家叫 Brian Arthur,写了一本书叫 the nature of technology 就叫做技术的本质,那这本书呢,就与海德格尔这句话完完全相反,这本书里面技术的本质完全是技术性的,我们之后还会提出,在后面的地方我们会引一下Brian Arthur的技术的本质,来看他跟海格尔差了有多远。就两个人反思深度是不同的,当然Brian Arthur这个写法是完全在技术逻辑框架之内的,如果你真是做技术研究和技术研发的,这本书可能还真是给你很大的启发,这本书的豆瓣评分也不低,八分。但是我给这本书只打了两颗星,因为实在是进不去。海德格尔讲技术,确实我们以为海德格尔会讲技术怎么发展的,技术怎么来的。但其实如果你大概了解海德格尔,听过我们之前海德格尔上中下。你都知道海德格尔是某种存在论意义上的视角。初听起来可能会不太习惯,所以我后面的部分,我尽量讲慢一点,我看能不能把它讲清楚一点。因为海德格尔这些东西不是特别特别好懂,所以我会尽量多举一些例子,看能不能把它讲明白,所以说我们看海德格尔能离我们走多远吧,对于技术问题能够带给我们什么样的一些新的启发?

首先,这个技术是什么?在古希腊技术是什么呢?是个特别重要的问题。我们知道亚里士多德说,我们通达真理的三种方式,一个是Episteme,一个是Phronesis,一个是Techne,也就是说我们有真理,实践智慧和技术,可以用技术这个词来暂时翻译,三种通达真理的方式,或者三种知的方式。因此,在古希腊,Techne和Episteme就是真理是相对的,它都只对某物本身的精通和理解。所以制作本身,技术本身,就是精通和理解某物。今天的技术一样,比如说今天拉小提琴的技术,你当然要精通理解小提琴了,你去做一个强子对抗机,当然要精通和理解高能物理啊等等等等等。而在亚里士多德的时代,像诗歌,悲剧都是 Techne,是某种制作物,是某种技术。但古希腊与今天有某种非常非常大的不同,也就是说在古希腊,技术是导致一个存在者存在,将存在带入到你的制作之中,并使之发动起来。这句话就开始有点绕了,这是什么意思呢?我给大家举两个最简单的例子,假设我要做一个锤子,我当然可以做一个锤子,我锯一块木头,我烧一块铁,然后我最后把这个铁固定到这个木柄之上。最开始的木头就是一棵树,然后最开始这个铁可能是铁矿石。而锤子本身的是某种存在者,是某种存在。而这个木头和铁如何变成锤子呢?那当然就是由我将锤子这个存在带入到这件作品之中,使它成为一个锤子,使其成为一个锤子,通过锤子的存在,其他一切现象者包括被锤子锤击的一个钉子,包括被锤子击碎的一面镜子,都因为这个锤子而被理解,被说明,被证实。也就是说,我做出了一个锤子,任何人看到这个锤子,或者一面玻璃被这个锤子击碎,一个钉子被这个锤子锤进去。所有这些存在物都因为这把锤子的缘故发挥了作用。那第二个我们在想这个东西,我发明了一个胶皮管子,这个胶皮管子捏在你的手上,里面有一堆钉子,你要捏用力一点的,这个钉子就扎你的手。你要捏不那么用力的,你就没什么感觉。这个是不是一个制作物呢?在古希腊的意义之上,这就不是个制作物,因为它本身并没有将任何存在带入进来,也没有让其他现象因为这个存在或不存在被理解,说明和证实。我们今天也一样,就是有很多那种看起来特别没有意义的发明,或者说完全不知所云的东西,对我们来讲,我们很难把它叫做一个作品。其原因就是因为他没有让我们理解任何东西,没有让任何东西与它发生勾连。所以在古希腊,制作物就有强烈的这个意味,制作物就是我们将存在带入到某个作品之中,它本身是某种去蔽,那么本身我们一看到它,很多东西就得到了理解这么一个东西,而本身它也是与天然物有很强的对比关系的,这是为什么呢?也就是说,我们看旷野上长起来一棵树,或者说,我们看一条河,这个河的存在,事实上也能让我们理解很多东西,比如说一条河的存在能够让我们理解什么是流体?什么是流动?包括孔子,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能够让我们理解流逝,能够让我们理解好多好多东西,就像一条水的存在,这个水的存在,它也让其他现象作为存在或不存在被理解,被说明,被证实。但这个东西本身就不是制作物,所以说制作物与天然物,唯有一个区别就天然物可以自动将存在带入其自身,像一条河一样,而制作物只有由人能够将存在带入其自身,所以这个就是古希腊意义上的技术。

因此,如果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要去说古希腊意义上的技术与今天技术的区别呢?我们就可以用这两个词来做一个区分,就是实现与作用。古希腊讲的Techne将某种存在带入到作品之中,也就是说那个存在是在先的。我们要通过这个作品,把那个存在实现出来,他有点那个潜能,实现二元的意思。而今天这个technology,并不用预设任何先在的存在,它要的就是要起作用。就是今天的 technology 就是我们有一个目的,用这个方法的能够让那个目的得以起作用就行了。所以说有一个先在的假设要将其实现与没有一个先在的假设,我们就有一个目的,我们要让这个目的起作用还是很不同的。什么叫做有一个目标起作用,就比如说在这个金融市场上有一种东西叫量化投资,这个量化投资就是我们有一个算法,这个算法能够帮助我们自动的进行,就依据市场现在的状况自动的进行投资决策。这就是让某种目的起作用的一个意思,就是这种量化投资的方法,他并没有将任何存在实现出来,就是我们很难想象资金增值本身是什么东西的实现,它什么实现也不是。他就是让我们某种目的起作用,而实现本身有很强的本真的意味,也就是说你不管用柏拉图的理念论来理解它,还是用整个自然纷繁勾连来理解它。我们把一种什么样潜能实现出来?这个实现过程需要跟很多很多东西连到一起,而起作用不是,起作用可以在单一的领域依靠数量的评价来完成。

作为这种技术的实例,海德格尔在文章中一直在举的是一个银盘子的例子,也就是说他用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来看一个银盘子到底是如何实现出来的?那么银盘子的质料因当然就是这个银子本身了,银盘子的形式因就是银盘子的样子和它的形式。那银盘子的动力因在亚里士多德的年代,当然就是这个银匠,是银匠把一个银盘子制作出来的,一个银盘子的目的因可能它是为了宗教庆典要去做了一个银盘子,所以这是从四因说的角度来理解一个银盘子是怎么样构成的?但是这里面有个很重要的,就是海德格尔在分辨这四个原因之中最关键的原因是什么?在海德格尔看来啊,这个最关键的原因,就是这个动力因,是这个银匠他把这个质料形式和目的勾连在一起的。那么在今天就非常不同。假设我们今天说一个汽车发动机,我们一般很难认为汽车发动机的动力因是这个汽车设计师本身了,我们都会认为一个汽车发动机的动力因来源于汽油,比如说内燃机,它来源于汽油的燃烧。如果是电动机就来源于电子转子在电驱动之下的转动。在这种动力因情况之下,动力因就成为了一个非人的要素。确实在今天,我们也认为是动力因在驱动这一切,但今天动力因的驱动就缺乏了银匠的一个要素,它就可以没有来源,或者它仅仅来源于某种科学的原理,这个事实上是古典技术和现代技术一个特别特别大的区别。这个区别,在我们上次节目中表述为两种不同的感官。

在海德格尔这里,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去阐述它,这个是为了好理解,我们还是要再引上次的一个例子,就是营造法式里面那个例子。所以一个银匠是如何把银子的质量,银盘子的形式和宗教祭祀聚拢到一起的?银匠也不是在自己的脑子里面胡思乱想想出来的,就像营造法式之中,中国的一个古代建筑师要去造一个宫,这个宫可能是木质的,可能是石头质的,也有其形式,也有其目的。比如说这个宫是王的宫殿,是某位大臣的宫,都是很有可能的。这个东西也是在这位建筑师的脑子里勾连到一起的。但是它是有来源的。在营造法式之中,我们上次读的三句话,就分别引子易经,引子诗经,引子四书里面的礼。所以说,宫在这里不是一个尚未出现之物,宫本身就已然是一个存在物,宫不是一个自己生产自己的东西,宫本身有很强的渊源,就像在易经里面,宫能就来源于洞穴。所以在海德格尔来看,技术和制作,就是让一个本已经存在的东西解蔽展现出来,什么东西让它展现出来呢?就是会有一个存在者,他领会了这个本已经存在的东西,就像一个建筑师,他读了易经,读了诗经,读了礼,他就领会了什么是宫。一个银匠参加过宗教祭典,也做过一些银器,就领会着什么是一个宗教仪式之上的银盘。是这样的领会,引领着这个东西的产生。而我这里可以多说几句,就是尤其是营造法式,就不管是营造法式还是西方,都能看到这种存在之物的来源,来源于对于必然的更美好的过去的向往。比如说古希腊很多东西必须上诉到荷马史诗英雄时代,在我们这边的所谓言必称三代饶舜禹,所以才这么愿意去引诗经易经,包括在希伯来传统之中要回到伊甸园等等等等。就是所有这些领会的来源,什么叫做它是一个本已存在的东西呢?也就是说在过去人们都相信过去是更美好的,所以这些东西在过去都已经存在过。包括文艺复兴,就是我们要去对过去这些存在做一些领会。讲到这里,我稍微把它比较平铺直叙的说出来,这里面很重要的东西,就是一个已出现的东西和一个尚未出现的东西,它的差距有那么大吗?比如说我们造一个宫,这个宫不是ball那个宫,宫殿的宫,这个宫来源于易经,来源于诗经,来源于礼。还是我们今天造一个房子,这房子没有任何过去的任何基础,是纯粹天马行空想出来的,就像那个央视那个大楼大裤衩。这两个东西有那么大区别吗?一个来来源于古典传统之中的房子和央视大裤衩真的有这么大区别吗?我们接下来马上看两个例子,你就知道他们区别有多大了。确实在房子这个事儿上,我们今天的人都会觉得可能没区别。但我们知道在营造法式的时代,如果你造一个央视大裤衩这样的房子,对于当时人来讲是会非常错愕的,也就是说这样的一个房子在当时人来讲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因为他什么也不是,一会儿我们会说到什么也不是,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但是我知道对今天人来讲了什么样奇形怪状的建筑和雕塑都见过,所以央视大裤衩的房子对你没有触动。但接下来我要举两个例子,尤其是这两个例子彼此之间的关联,你就立马明白了什么叫做本已存在之物和一个尚未存在之物的区别。这个例子就是传统农业与转基因农业,传统婴儿与基因编辑婴儿的区别。传统农业的都是人类驯化的自然里面有的植物作物,遵照自然过程,也就是这种生产过程是将本以存在之物,以人的方式把它带入,而这种带入本身都可能不能完全算某种生产,它是个照料自然的过程,让他维持某种自然的面貌。传统医学一样,传统医学照料的一个人的生长过程,让他维持着生长本身的平衡和原貌。但转基因农业就不一样了,转基因农业发明着非自然的农作物,在自然中绝对不会有的新的农作物。而基因编辑婴儿发明自然中没有的,非自然的生长。他就像宫来源于自然中的洞窟,而央视大裤衩什么来源都没有,在一个建筑上大家都能够接受。甚至今天转基因农业虽然已经挺有争议的,但很多人依然能很好的接受。但是基因编辑婴儿,很多人初听起来就都不能接受了。所以我认为从转基因农业到基因编辑婴儿,这步跨越虽然都是对于一个生物在胚胎阶段进行主动介入改造其基因,但是为什么绝大多数人,我相信今天其实都比较,群里的人,都比较能接受转基因农业,但却都不太能接受基因编辑的婴儿,这中间这一步跨越对于理解现代技术和海德格尔因为技术带来的问题是特别特别重要的。所以说收回到刚才两个东西,一个是本已存在之物,将其带入存在。一个是从未存在之物,我们将它发明出来。这个就是古代技术与现代技术在海德格尔意义上一个特别大的区别,在这个区别之下,海德格尔把它区分为两个东西就是照料与促逼。

照料我们之前讲阿伦特的那个文化概念讲过,culture 本身就有很强的照料的意味,所以说那种将本已存在之物带入存在本身,其实是某种照料,包括一个人建一个宫,银匠做一个银盘子等等等等。本身都是从某种传统之中的某种照料促使其自然发生出来。我们之前说到塞尚,在 special 节目里面讲的塞尚画画,也知道塞尚并非天马行空的在将其想象画出来,塞尚本身也是照料的自然将已然存在的自然以更符合自然的方式呈现出来。而今天不管是转基因农业还是基因编辑婴儿,还是央视大裤衩,其实本身在海德格尔的意义上,就是一种对自然的促逼,促进的促,逼迫的逼,是这么一个词。这个照料与促逼是什么意思啊?在刚才这几个例子之中就没那么明显了。我们马上再举另外一个例子,这个例子直接来源于海德格尔的文章之中,这个例子一出来,你就立马理解了什么叫做照料?什么叫做促逼?

这个就是海德格尔在文章中举到了桥梁和水坝的例子。在桥梁这个例子之中,我们是怎么一种照料和带出呢?它是一种带出的过程,也就是说就我们在河上架一座桥,这个桥能让河的两岸连到一起。但是这个桥下面这个水还是自然的流,我们知道我们在设计桥的时候,桥上有很多孔洞。孔洞一方面是让水位即便上涨了,这个水也可以自然流淌。第二那种木质桥的孔洞,还能保持风很大的时候,这个木质桥能够让风很好的通过。所以说一个架在河上的桥梁本身是顺应着这个已然存在的河,已然存在的风,已然存在的岸形成的,因此海德格尔将这种过程称为带出。那水坝就完全不一样了,可能今天群里的同学都经历过三峡大坝合龙吧。我们就知道水坝恰恰就是要把河阻断,一个桥梁为了本身的存在,就尽量不要把河流阻断。而水坝恰恰就要把河流阻断。也就是说它必须把水转化成某种储存物,也就是我们知道水坝是干嘛的,很多水坝都是来发电的。发电就是要利用水压之差,因此就是说河流不再是河流了,河流成为了水压。就是水坝能够让水压,水与水的压力,现存存在,持续在场,随时可用。这是海德格尔用的三个现代技术的描述的词汇,就将某种自然促逼为某种储存物,让其现成存在,持续在场,随时可用。这里我说一个可怕的东西,就让这个东西成为现成存在,持续在场,随时可用可不仅仅是水资源,今天的人力资源也是一样,我们让某种人力资源现存,存在,持续在场,随时可用。不要忘了,自然这里指的不是物质自然,可是更大方面的自然,人也是这个自然的一环,因此技术在触逼自然。技术当然也是在促逼人。这里就会形成一个很大的反差,在海德格尔提水坝和水电站这个例子的时候,海德格尔就说与其说是水电站建在莱茵河上,不如说是莱茵河建在水电站上。当然,更准确的说是莱茵河建在现代工业体系之上。不要忘了这里用了莱茵河建在这个词,因为我们都觉得河流,在一个桥梁来讲,河流是已然存在的自然物,但是当我们用水坝把河流隔绝的时候,其实河流已经不再是河流了,我们发明了一个新的莱茵河,我们建设了一个新的具有水压差的莱茵河,我们将它建立在现代工业体系之上,所以说确实不是水电站建在莱茵河上,而是这种新的莱茵河建在水电站和现代工业体系之上。所以这就是古代技术和现代技术两个很大很大的区别,在桥梁和水坝这个例子上,就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当然,这个只是这种古代技术与现代技术差异的起点,马上我们就会进入第二个特别特别重要的技术特征,而这个技术特征会形成更巨大的今天技术的强力特点。比如说我们刚才说了,海德格尔三个词现成存在,持续在场,随时可用。我们就举水坝这个实际的例子。水坝随时可以开闸发电,只要有水位储存。但是怎么让水坝的发电随时可用呢?最简单来说,这个水坝必须与电网连在一起,只要它与电网连在一起的,它就随时可用,但这个电网怎么随时可用呢?电网随时可用就需要这个电通到居民家里面有电器,有电器,这个电网才会随时可用。我现在打开灯,那这个灯就连电网与那个水坝发出的电,那怎么让家里这个电灯随时可用呢?就需要我们建的房子里面铺设电线,也需要让我们能够去买到各式各样的电器,这就无穷尽了。也就是说,现代技术将某物聚集起来,将其摆置到一个可使用的位置,这说的可不是在它的现场被使用。一个水坝发出来的电不是在水坝上用的,我们都知道一个桥梁连接两岸,就在桥梁上起作用。但一个水坝,发电可不在水坝上起作用,一个印度cousengtely小哥,坐在印度接电话,可不在印度起作用。

今天的技术,海德格尔它叫做集合摆置, gestyle 集合指的是我们刚才说的那个水坝的部分,摆置指的就是将其摆进一个无限的循环关系,上一个技术与下一个技术环环相扣相继的一个关系之中。而我们刚才讲的Brian Arthur那本书技术的本质,其实就是在描述这种技术前后相继,现代技术环环相扣的本质。而我们就会发现海德格尔所讲的技术的本质在任何意义之上都不是技术性的,我们就会发现只有推到集合摆置这部分才超出了Brian Arthur 那种认为技术某种杂交关系等等之上,确实是一种深的多的多的,也对我们更有意义的一个洞察。

那么技术具有这种前后相继,环环相扣的本质,我们就要问了,何以如此?为什么技术应该以及需要环环相扣?其根本原因是这个,也就是说这里有一个比较深的原因,涉及到海德格尔对科学的一个反思。也就是说,这在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科学和技术不是中立的?因为这个科学和技术,尤其科学这个词ipstami 最开始也跟理论相关,在古希腊的时候,理论观察观看与今天的观察观看,意思的差别其实非常非常大。海德格尔我们知道他经常使用这种词源学的方式,回头去考察,来找出一个线索,我认为他对于观察和理论的考察线索是特别特别有启发性的。在古希腊观察这个词已经与理论这个词高度相关了,而且在古希腊观察是一种地位特别特别高的行为模式,它与实践是相对的。也就是说,实践是属于这个实践智慧Phronesis,观察和观看就是属于这个真理Episteme。在古希腊,观看本身与无弊就是去遮蔽本身有很深的关系,也就是说我们通过观察恰恰就是要让一个物回归它最真实的,最去遮蔽的状态。而理论在古希腊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对于真有所守护的某种观察。我们之所以发明理论,就是要让我们的观察来守护这个真。在古希腊观察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而海德格尔考证,在古罗马翻译古希腊语观察的时候,就是比如说基督教的没关,就已经为观察添加了某种区分了。比如说在古罗马的观察,一般来讲那种非世俗的静观生活,它就已经与世俗的这种积极生活有非常重要的区分了。而我们知道在古希腊,不管是Phronesis还是Episteme,本身都是与真和去蔽高度相关的。也就说在古罗马这个观察,就已经有了一种特别强烈的加工的意味,就寺庙,就这个教堂里面这种静观生活,就已经是对这种世俗生活一种特别强烈的干预和加工了,是一种很积极的活动。也就是这种静观需要把一种东西对象化,必须把一个东西对象化放置才是它的目的,而这个很大程度上成为了我们今天观察的意味,也形成了为什么我们刚才回答的问题,是为什么今天的技术是一个环环相扣的。也就是说,当我们今天进行科学活动的时候,这个科学活动其实本身不是为了求真,或者我最大限度上能够说,它的主要目的绝对不是求真。当然我知道这个很不一样,就今天认为科学才是真正的求真。为什么这么讲呢?是今天的科学不是中立的在观察真实的自然。而是将自然积极的加工成一种可以被放置的状态。就是说今天的科学极大的夸大了那种自然能够被放置的那种对象化的状态,而不是自然所本身的状态,这个可以放置是什么意思啊?这个很容易理解,就是科学是怎么把自然串联到一起的。就是大家都知道,科学是以力学的方式把自然串联到一起的。

如果你听了维克斯坦那期special节目,你就知道维特根斯坦讲了科学是今天最大的保守主义,他们先铺设铁轨,然后他们让科学活动只能在铁轨之上运转,说的就是这个地方的这个意思。这里我引了这个德国著名的科学家马克思布朗克的一句话,他说现实的就是可测量的,可测量的就是可能提问的领域和方式。这就是科学为什么没有中立的去观察自然的方式,它没有以古希腊的方式,而更是以古罗马的方式在促逼自然,它将自然变成可测量的,而可测量,我们知道可测量的意义是什么?我们知道很多东西的测量本身是可连通的,而恰恰从一个水电站到国家电网到区域电网到你家里面的电,本身就是建基在这么一种可测量的基础之上,所以说可测量本身就是将所有东西让他可以对象化,可以摆置的一个基础,所以说在进入这种科学问题之后呢?我们都在问一个问题,而不是另一个,就是它是正确的吗?而不是问它是不是真实的。比如说,这杯水的温度是几度,而不是温度是什么。就今天科学和技术所达成这个世界,更多时候是问它是不是正确的,而不是他是不是真实的,比如说我们知道今天黑洞的照片,可不是拿光学成像的照相机拍下来了,或者不是拿可见光光学成像照相机拍下来,我们都知道,这个黑洞照片前前后后拍了两年。与其说拍了两年,更精确的说这个黑洞的照片,打引号的照片,前前后后计算了两年,算出了其正确的数值,并用某种转化成图像的方式给了你,这个与你拿数码相机拍照可完全不是一样的,这个黑洞是不是正确的而不是这个黑洞是不是真的?所以,今天的科学和技术就是这种可计算的世界观,正式这种可计算性的,促使自然可以被促逼,而且被促逼成一个在计算的通约之下环环相扣,前后相继的这么一个逻辑。这里要说这种可计算性的世界观的来源了,因为我们刚刚举的全是科学的例子,科学在塑造一个可计算的自然。但我们都知道,今天其实绝大多数人并不懂科学,他可能接受过一些科普教育,但其实对于科学是不懂的,很多人也认为自己数学很差。所以这种可计算性环环相扣,前后相继,绝不仅仅来源于科学。也就说科学体系什么时候也没有如此深刻的影响过社会现实的文化,那么今天这种技术崇拜,这种对技术极大的接纳,对这种把什么东西都以摆置的方式处置,绝对不仅仅来源于科学。

所以说,人们什么时候有动机进行不问真不真,而问对不对的计算呢?其实我们就要回到我们这个个人主义平民社会这个专题之中,其中特别重要的就是个人主义的兴起。也就是说,一切商事活动,就我们举的英国那个例子,失去了土地的雇工,以出卖自己时间方式获得报酬,并且这个货币是他唯一的私有产权制度。在这个制度之中,人们当然会进行极其精确的计算,而我们知道,在农耕文化之中绝大部分的时候。粮食都是有富裕的,在这个情况之下,不管是农业生产每日的天数,你今天干活干五个小时,干八个小时,你今天要去播200斤种子,播400斤种子,对于一个自给自足的农民来讲,根本没有这个必要。而对于一个失去土地的雇工来讲,这种精确计算对他来讲是特别特别重要。他必须将自己以正确的方式摆置,而不是以真的方式摆置来过生活。所以说,今天这种技术本质的来源,绝不仅仅来源科学革命,它同样来源于个人主义社会对于一个流动性的内在要求吧,所以说今天这种对技术的崇拜本身,还有个人主义很大程度上的一个帮忙。所以海德格尔讲这个技术的本质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是技术性的,他最后技术的本质其实讲的还是人,就是人有某种什么的技术经验。就正是这样的一种摆置和这样一种环环相扣,实际上将人变成了彻底的观察者与经验者。

我们知道很多时候,我们都在提一个说法,观看知道,看的艺术等等,我们看是个特别重要的东西。当正确与否绝不是一种好的观看之道,是否真实才是一种真正重要的观看之道。而今天的技术把人变成一个彻底的观察者与经验者,它其实在逼迫人以正确与否的方式看待,这是两种很不同的观察方式。在古希腊,人被认为是处在这么一个境况之中,就之前我们讲过神话,讲过俄狄普斯,你会发现的,人是被围困在各种各样的现象之中,人是困在这些偶然的现象之中的。也就是说,唯有人要超出这些现象,就是超出自然界的这些偶然才可以把握命运,而把握命运的方式就像是俄狄浦斯刺瞎自己的双眼,把握的方式就是人以某种方式,你看俄迪普斯刺瞎双眼,恰恰是逃离开被围困的视觉现象,通过逃离这些视觉现象,他就向命运彻底敞开了。今天不一样,今天人作为观察者绝对不是被围困在自然现象之中,而是人主动地将自然现象看作某种正确性的东西。也就是说世界成为某种世界观,你看世界观这个词其实挺有意思的,他用了观看的观这个词。因此在今天情况之下,世界不是围困住人的各种现象,而仅仅是一种图像,就世界就像看画一样,成为一种纯粹的观察物。世界现象在过去对人来讲是偶然的,但今天当我们有了理论,一切世界现象都是正确的。也就在古希腊的世界之中,世界的本质是必然的,但表象都是偶然的,人恰恰是要超出这个偶然。但今天世界的本质和表象都是必然的,就是今天任何一个城市刮了四级的风,这是必然的,它是由这个城市与周边的气压差决定的。而这个世界的本质,就这个气压差背后的物理学原理,它也是必然的。

所以说今天的人成了一种特别彻底的观察者与经验者,所以今天主体这个词才被仅仅用于形容人。过去 subject 这个词可以指一切现身之物,一切现象之物都是 subject 。但今天唯一能够成为现象的只有人,而其他所有东西都变成一种必然的图像。这个东西很重要。我就要讲到这儿,你可能已经进入今天最一头雾水的部分了,就是这个世界成为图像,人称为主体,好像不能理解,所以我马上说,这个就是恰恰是今天的技术将世界转化成为图像,将人称为纯粹的主体,其实有特别巨大的影响。因为只有世界成为图像,人称为主体的,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个人主义。意思是说,因为每个主体都是一个特别纯粹的观察者,世界是由他观察的图像。所以说,每个个体都可以有一种与世界分割,也与他人分割的主观世界。就当我们说什么所谓的1千个人有1千个哈姆雷特,讲的就是一种个人主义的视角。每个个体都有一种与世界割裂且与他人割裂开来的主观世界。恰恰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们才会产生人类学这样的学科,就是我们去看各个不同地方的人如何主观的看待这个世界。而我们之前讲过,人类学里面有西方中心主义,这怎么去理解人类学视角的呢?西方中心主义呢?也就是说西方人认为自己掌握的客观的尺度,参考就是个客观,比如我们都知道宇宙是大爆炸的,宇宙是符合物理规律的,这个是与主观无关的客观尺度,那么由它做对照,所有其他东西才会成为主观。也就说这是海德格尔做了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辩证,没有参考性的客观就不会有主观,也就说我们今天认为你的想法太主观了,或者我们认为我的主观价值,恰恰是定义着我的。当你这么说的时候,你必须先认可有一个纯粹参考的客观在前面,而在古希腊是没有的,在古希腊每个人的命运是极其特殊性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命运。但今天,因为命运是最真的嘛,今天这个真,这个客观却是普遍性的。今天这个客观普遍性有个什么影响啊?其实有一个很大的影响。就是说在今天的世界图像之中,唯有这个普遍的客观是重要的。也就说唯有能够被支配和利用的东西,是唯一的真实。就像马克斯布朗克说的就唯一的真实就是可测量性,在今天,只有能够被支配,能够被触逼,能够被利用的才是唯一的真实。就像今天我们会听到很多人说哎呀,其他东西都是虚妄,还是多赚点钱吧。其实这样的一句大白话之中,其实已经带出了这样的一个现实,在世界图像之中,唯有能被支配,被利用的才是唯一的真实。

只说了上一部分,其实还没有走入了更深,走入到更深海德格尔将其比喻为其实是存在压抑着是,这个地方要稍微慢一点,多说一下。我们刚才说了就锤子和一个橡胶里边好像有钉子的区别,一个锤子是我们可理解的,因此它是一个锤子,当我说有一个这个玩意儿,它这个橡胶管子,这个橡胶管子里面好像有钉子,你拿手捏就会扎着你。你捏轻点儿,也没什么感觉,这个东西我们说是什么呢?它什么也不是。但我说存不存在呢?它存在。也就是说,存在和是什么是有区别的,唯有可以被理解的东西才是什么,不可被理解的东西什么也不是。但是它存在。就世界图像被限制为可促逼可支配的东西,因此就是被限制在预制状态之下,预制状态恰恰是不可理解的,就今天社会的很多中间层和中间的 kpi其实让你去理解,你是不能被理解的。一会我们会说有好几种不可被理解的方式,而真正的目的的恰恰是被隐藏的。所以说,今天这样的技术世界和今天这样的世界图像被限制在可支配,可促逼可利用的预制之物之中,实际上就是让所有存在物是的一面被隐蔽,什么也不是的一面被彻底解蔽。就对每个人也是一样的,就是当你做一个劳动力存在于社会之上,你是什么?你什么也不是,你是的那一面被极大的隐藏起来,而你做一个中间状态,其实无法被理解,什么也不是的那一面被彻底解蔽。所以这个就是今天的问题。而其实如果你之前听过我们那个科学革命,包括欧洲近代史,你也知道,就牛顿在写自然科学的数学原理之中,他特别强调,就是当我们反复验证为真的东西,应该被理解为真。当时我们都说了,就像一句废话一样。但是我们知道,在牛顿的年代,如果你说不出一个科学原理的形而上学意义,它就不为真。这是什么意思呢?比如说之前基歇尔研究的词学,他必须不光描述磁学,还要描述磁力在神主宰这个世界中起到什么作用。这个神主宰这个世界是磁力的形而上学意义,它促使磁能够被我们所理解。而万有引力定律,我们就会问一句,为什么会有万有引力定律,没有答案对吧?今天科学都不回答这个问题。因此万有引力定律就没有被我们所理解,因为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我理解啊,万有引力定律公式我理解啊。我们就要说,那种理解是上次我们所说的那种理论感官,真正我们所讲的理解,这里理解是什么?像锤子这种理解,你拿锤子钉过钉子,你拿锤子砸了个玻璃,你拿锤子打自己的手很疼,你捏着锤子有重量,这种理解都是来自于自然感官的理解。就像基歇尔描述神如何通过磁力来主宰世界,这也是自然感官的理解。那种理论感官的理解是打引号的,那不是那种理解。所以今天就是一种存在压抑着是,是什么被隐藏起来,什么也不是的存在一面被彻底解蔽的环境,因为海德格尔描述技术肯定会推到这一步。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理解,就是全球化在今天一定是一种必然,一种不能被理解的环环相扣的,让一切都进入到一种预制状态,它发展到今天必然会形成这种叫做全球化的东西,就是我们让一个印度的一个人力资源可以立即在全世界的任何地方被配置被使用。这个东西是蕴含在技术这种环环相扣的预制的逻辑之中的,而在这个预制的逻辑之中也形成了一个除了死亡是没有终点的,一切都在技术之链之上流动变换,不断的交换着,这与过去的技术是不同的。在那个时候,我们还把诗在亚里士多德年代,桥梁,建筑都被称为艺术的时候,技术的时候,当你写出一首诗,做出一个悲剧,它就已然是它的终点了。但是今天的一个艺术家画了一幅画,这个当然不是终点,这个画会被进入全球市场,而我们知道在全球市场一幅画可要处在不断的流动变化交换中,被卖给这个藏家,卖给那个藏家,捐给这个博物馆,有时候又会再次进入市场等等等等,是没有终点,一切都在技术之链之上流动,变化和交换的。这个这种不动的变化性,确实会给人一种一切都在发展和变好的错觉,它确实是一种错觉,因为它不断变化着,因此我们会觉得它总是在变好吧。但我们如果真正去理解这个所谓存在遮蔽着是,我们会发现他不仅不是变好,而是在这种不断流动变化的错觉之下,整个给这个世界投入一个巨大的阴影。因为我们认为我们通过科学和技术认识改造这个自然和我们这个世界,我们获得一种自由,但是通过刚才那个例子我们就知道,这仅仅是一小块世界,是那一小块什么都不是的世界,而那一小块什么都不是的世界,只是这个世界特别特别小的一个侧面。这个特别小的一个侧面的牵着我们的鼻子,它变得特别巨大,因此,由于它只是这么小的一个片面,实际上他会投入一个巨大的阴影,这一小块由技术驱动的不断变化的世界,就为我们的生活投下这个巨大的阴影,也让我们人类陷入一个巨大的不自由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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