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跨越千年回答韩非子十大哉问的第一期，回答的假设是：一切道德与价值追求都是虚伪的，实际上大多数人能够追求的仅仅是利益。
这种指控在生活中非常普遍，普遍到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的地步，我举三个例子：
在我上一期关于女性主义的节目中，有观众评论道：
“你跟他有什么好争的啊 人家一个恰流量的，靠这个赚钱呢，你跟他讲道理就是断人家财路”。
而很多男性在指责女性主义伪善时也说：那不是女权，那是女利。
很多女性在反驳时说：男性反对女性主义因为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短短一期节目，竟然主要反对的理由全是“伪善”！可见韩非子的这个问题多么根深蒂固了，该如何理解伪善、道德与利益的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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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special节目，我是李厚辰。这期节目都是我们之前那个翻电special，就是韩非子的十大哉问，不是有十个问题吗？我们就要来一个一个回应和回答这十个问题。那今天我们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就是人对于道德和价值的追求都是虚伪的，他们实际上追求的是利益。我立马举三个例子来说明这个东西反映在生活中是什么样的？我不是刚做了一些节目来回应唐山问题之中的这个是一个性别的问题。里面有个评论就是这样评论我的，这个评论说你跟李厚辰有什么好争的呢？他就是一个掐流量饭的，靠这个赚钱的，你跟他讲道理就是断人家财路。网上很多人说我掐流量饭，我卖赎罪券等等等等等。言下之意就是说，你听上去在说一个正义的问题，但实际上你是要靠它赚钱，完完全全是韩非子讲这个内容。

【0002】我们在围绕这个话题展开，很多男性对女权主义和女性主义有一个典型的批判。就是说，你们嘴上说的是一个权力问题，公正问题，但实际上你们不是女权主义，你们是女利主义，你们要的是特权。他还是在说，你们说的是一个正义，公正的问题，实际上你们要的是利益？我们再看女性主义怎么反击这些男性的，一般会说你们是既得利益者，言下之意就是说，你们反驳我们好像是基于真正的平等和正义在说话，但实际上不是，实际上你们就是既得利益者在捍卫自己的利益而已。就简单的一个问题，三方反驳对方的方式，不管是有些听众反驳我的方式，还是男性反驳女性主义者的方式，还是女性主义者再反驳回去的方式使用的竟然是一模一样的逻辑。就是说，这些公正，正义道德价值的追求是虚伪的，你们要的不过就是利益。

【0003】透过这个例子，我希望大家可以发现这种逻辑在生活中几乎是无处不在，几乎是无处不在。所以说回应这个问题找到合理的方式，本身的是非常必要的。最近还有一个事情，就是莫言在网上又受到了很多人的攻击，攻击莫言的人就是批判他的文学观嘛。莫言在一次演讲时表达他的文学观，他认为文学就是用来就是用来批判，不是用来歌颂的，听上去是完全是一个道德的或者是一个价值的追求。那很多人就会认为，他之所以这么讲，之所以写这些作品，不过是要博西方人的欢心，捞他的利益而已。如果你们仔细去想你们能想到的例子，就会发现这个逻辑真的在生活中和我们的社会讨论之中普遍到一定的地步了。

【0004】我们上次也讲过，除了这些价值追求之外，我们还有很多想法认为只要利益到位了，人是不可能追求道德和不可能追求公正的。比如说马克思对这个批判，就是说只要利润到位了。他们是不可能能够考虑到其他人的权益的。我们说金融，区块，比如说一旦网上任何占流量的东西，我们都会倾向于批判的时候选择这个逻辑，说这个人是掐流量饭的，他不过是要做流量的生意，是个投机主义者。所以他说这句话都不真诚，已经成为了一个，甚至是我要说，为什么它是第一个问题呢？就是因为它有点成为我们的一个习惯了，它成为我们的一个条件反射，我们经常在批判任何价值主张的时候第一想到的就是他是虚伪的。我能再举个例子，比如说那个杰瑞，她是一个环保主义少女，那很多人就说，你看她不过是沽名钓誉。依然还是利益，是真是太多了，甚至你在网上看到批判特蕾莎修女的，批判的逻辑都是这个逻辑，她本身是虚伪的。这个事儿摆在这了，这个逻辑本身摆在这。

【0005】那我要再说一说这个问题有什么实感？就是说有这个逻辑，它能够用来我们批判他人，我们说他们是虚伪的，但它造成什么问题呢？我们为什么要来回应它？回应它能够帮助我们怎么样？首先我觉得这个问题它其实关联到我们的一种信念，因为一般来讲，我们使用这个逻辑是去消解他人的主张。也就是说，我们想象自己的道德动机是很容易的。男性去批判女权主义者，他们会觉得自己是真正掌握了什么叫做平等？什么叫做平权的真谛？不像她们只追求利益那女性。反过来说，这些人是既得利益者呢？但女性也会认为，我们洞察了社会真正的问题，真正的就是不平等，而他们不过是虚伪而已。所以人一般对自己的动机比较少质疑，质疑的内容一般可能就是这个弱肉强食的态度。但总的来说这种人少一点，更多人是用它去批判他人。所以我们在实践问题之上，这种批判，大家会发现双方就会聊顶着了。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说对方是虚伪的，这个对话根本不可能开展下去。不仅对话无法开展下去，我们也得想想，比如说对我自己而言，那我该怎么去回应这个问题呢？我该怎么去回应他说我做这个节目就是要靠这个流量赚钱这个问题呢？难道我要晒出我的账单来证明我通过这个节目赚了多少钱？这个钱有没有多到让我给出卖灵魂的地步吗？那同样同理，那女权主义者该怎么回应说你们是女利主义者的问题？那男性如果你真的觉得你的这个道理在握，你该怎么回应别人说你不过是既得利益者这样的问题呢？包括今天我们对很多价值观的这个批判，都是说这是屁股决定脑袋，这是立场决定价值，那我们都涉及到回应这个问题。当别人说你这根本就是利益，根本就不是价值和道德追求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回应这个问题，或者我们该怎么把每个人都在说对方是虚伪的这个对话进行下去，所以这是很重要的问题。

【0006】这个问题就关联到我们如何想象一个利益的动机怎么构成很容易想象，但我们怎么想象一个道德的动机就变得很难。我们来回溯一下为什么我们想象一个利益的动机很容易，我们很容易想象一个人是因为追求利益去做一件事情，但真的相信他是为了道德和价值做一件事情这么难呢？这个想法其实跟我们讲的休谟有很大的关系，我们不如说这就是从休谟的感觉主义衍生出来的一个想法。我们当时也提到了，休谟是去模仿牛顿力学体系构建自己的感觉与道德哲学，在这套哲学里面，他就是在讲不同的力度。在这个力度之中，像道德，价值这些东西都仅仅是观念而已。观念是人在奖励和惩罚，可以说是在演化的情况之下慢慢产生的一些想法和信念，而这些想法和信念，用休谟的角度来讲力量是很弱的，休谟相信力量最强的就是对人的直接刺激。那么利益就是一个奖励的刺激，痛苦就是惩罚的刺激。我们就相信这种刺激的力度会大于道德动机的力度。所以说，在休谟的体系之下，会认为人更容易受到奖惩的刺激，而不容易受到道德观念的刺激。听着是不是很有道理？我觉得我们生活中为什么会容易接受韩非子的这个前提，以至于我们批判他人的时候，几乎是条件反射式的从虚伪的角度批判。就是因为休谟这个想法根深蒂固，如何反驳这个想法呢？如何反驳观念的力量很弱，而奖惩直接刺激感觉力量很强的。

【0007】如果问这个问题，很多人对哲学熟悉点的可能会选择使用这个哲学打败哲学这条路。路径很多，我举一个例子，这个例子就是黑格尔的承认哲学。黑格尔有一个论断就是一个承认理论。黑客就认为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因为我们可以形成社会，而人类社会构成的基础动因就是承认，或者说承认与寻求承认。这个是人类与动物行为的根本区别，而人类在彼此之间承认和寻求承认的过程之中，这个承认的基石就是价值，或者说是合法性，这个是一个基石。好像黑格尔哲学一寄出来，因为承认和承认斗争的问题，合法性成为一个很根本的东西，像我之前一直举例，就这个虚无主义者或者享乐主义者，他都虚无，都享乐了，干嘛还对人为什么虚无和人为什么想到的道理这么感兴趣？还愿意传播这些道理呢？就是因为享乐本身或者虚无，他是反对这个道理本身的吗？他是反对我们有价值，有意义这回事，但他依然想去传播这些道理，促使其他人也成为享乐主义者和虚无主义者。我以前举一个例子就说明承认真的是根深蒂固的一个事，所以说连享乐主义者和虚无主义者都要博得他人承认，就像我们刚讲过那个电影，那个妈的多重宇宙里面，那个女儿就是完全成为一个虚无主义者。但她最后最后的追求就是希望自己的妈妈也变成一个虚无主义者。这个有点佐证黑格尔所讲这个承认理论，哎，是不是如果我们寄出这个理论，休谟就被驳倒了呢？我们就可以基于承认理论来构造一个说法，来说人对于声誉和道德的追求不是虚伪的，实际上这个追求比人对于利益的追求更强更根本。从这个句子上和黑格尔承认理论的哲学上好像似乎可以推出这一点。

【0008】但我们刚才讲了，这不是一个坐而论道的问题，我们需要这个问题是要获得一些实感。这个问题的实感就是我们该怎么面对今天在言论环境之中使用虚伪这一点来产生的讨论和争论。那我们就试试，我们用黑格尔承认理论能不能去回答最开始别人对我的那个质疑，别人说什么呢？他不是说了你跟李厚辰有什么好争的呢？他做这个节目是来赚钱的，你跟他讲道理就是断他的财路。那从黑格尔承认理论，我该怎么回应他呢？我难道要说因为人类社会的本质是承认与寻求承认，所以说你所主张这个我靠这个节目赚钱的层次比较低，我做这个节目是要寻求他人的承认。我怎么觉得好像如果光这么说的话，不是很有利，我也不认为可以说服他，或者说服其他观看的人。我觉得提出这一点其实没有什么用。这么看上去，用哲学打败哲学这个方法不是很有利，不是很有利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有时候说这个人是虚伪的，他是追求利益，这一点在很多例证之中，它的能力其实很强。就比如说我举一个道德和利益冲突，或者我们就是用非利益来佐证道德的例子，我们经常在面对慈善或者公益人物的时候，恰恰论证他做公益本身的道德属性，就是要去说他是放弃高薪工作，放弃他以前赚钱的事业投身于这个事物。他放弃赚那么多钱，做这样的一件事，可见认为利益和道德有冲突是一个很自然的事情，自然到比黑格尔的承认理论要更贴近人的常识。所以说提出承认理论，这点就拐得太远了。这是第一种，我认为不是特别好的一个方法，就是我们尝试用哲学去打败哲学。

【0009】第二个方法是一个更直观的方法，你看韩非说道德与价值的追求与利益的追求是相悖的。我们就忍不住要去想，真的相悖吗？道德与利益真的冲突吗？很自然我们就要说道德与利益的其实不是冲突的，我们回答这种问题有一种冲动，这种冲动甚至今天形成了一种有一点点陈词滥调的句式，我们就会说认为道德和利益不可以融合是一种二元论的，或者说这是一种二极管的想法。实际上有很多行为它既是道德的，也是利益的。当我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韩非所构造的一个矛盾就化解了，韩非说人不能追求道德，他们其实追求的是利益，那我们已经论证了，道德利益这点事儿其实不冲突。我们可以即追求道德。也追求利益，今天对于网上的很多争论，我们的回应方法都是直接把那个话怼回去。比如说这次唐山这个事儿，有人说这个性别问题，有人说这是暴力问题，有人就会说，性别问题和暴力问题怎么会冲突呢？它既是性别问题，也是暴力问题，既需要性别问题的教化，也需要暴力问题的惩罚。好像问题就解决了，怎么可能？问题怎么可能因为这样就解决了呢？

【0010】你想想问题有没有解决，我们还是怎么测验呢？我们回答那个问题，你看那个人说李厚辰做这个事是为了赚钱，你跟他讲道理就是断他的财路。我怎么回应他呢？我难道要说价值追求和利益追求并不冲突，我做这个节目既是为了讲道理，也是为了赚钱。你有没有觉得如果我这样回答的话怪怪的？当然怪怪的。就是说明如果跳出任何实际的例证或者实际的情境，你就直接主张这两个事不冲突，既是这个也是那个，既要也要，本身并不是一个好的方式。而且这个方式之中，依然我觉得有一个根深蒂固的问题存在，当我们说道德和利益并不冲突的时候，我们想象利益的时候想象他们是实利，实际的利益，比如说金钱。说道德的时候，我们好像也把道德当做跟利益的一个实存物一样对比，因为它也跟钱一样是一个实存物。所以说我们在论证他们并不冲突，就像我们论证有两块石头可以装进同一个袋子一样。但道德真不是一个这样的东西，但是我也能理解我们今天把道德想象为实有。就比如说这个神经科学理论之中，科学家总是想着找这个人的道德中枢在哪？这个利益中枢在哪？这个大脑里面好像有社会脑，有利益脑，有这个道德的脑区，比如说人的道德行为脑区作为总被认为比如说前额叶可能是道德的脑区。我们今天这样想的，一切社会功能都在大脑里面实体化。那如果我们回答韩非问题，我们是不是只要回答人做很精明的时候，大脑里面的道德脑也会激活，利益脑也会激活，好像我们的利益关能和道德关能就能够两全了。我们想象道德和利益并不冲突，就有点像在想象大脑里面就有一个道德脑，又有一个利益脑，他们的这个道德观能和利益观能可以同时激活这么一个想法。这种想法有点还原论，有点把他们都实体化。

【0011】你听到这，对翻电比较熟的同学其实已经听出我想解决问题的思路是什么呢？当我说这个利益本身比较贴近实体化，我们想象的例如就是金钱，但道德和他的不一样，很明显我们在诉求一个比较接近维特根斯坦的方式来设想这个问题。言下之意是什么呢？言下之意道德本身更接近一个语言建制，它是一个语言功能，而非一个实存物。当我们说一个公益人物，他做公益，做慈善，放弃高薪工作的时候。在这个时候，道德在描绘动机的纯粹性，也是我们认为动机纯粹是道德的事情。但请注意，这是我们构造的一个道德的功能，但不是道德唯一的功能。在这种功能之中，道德与利益是高度冲突的。当然，这种功能的应用场景很多，而且在我们这个文化，这个意识形态之下，尤其强调道德的纯粹性。我们平时在主流的媒体和价值观中能看到的道德宣传，几乎都在讲他是如何牺牲的，他如何牺牲自己的利益，如何牺牲自己的家庭的利益来维护公共利益因此道德。把纯粹性当作道德的内涵，这种语言游戏的构成我们这边很熟悉，正是因为熟悉这样的语言游戏，听到韩非这个论断，认为利益道德不可两全。对我们来讲是一个很容易捡起来的一个逻辑，也是我们反驳他人的时候几乎条件反射式要去做的一个方法。

【0012】我们刚才讲了道德与利益冲突吗？这个问题不该这样问，该怎么问呢？在何种语言游戏之下，道德与利益无关，道德的构成与纯粹性没有关系。因此不必去考虑是不是利益。能想到什么例子，这个例子是多种多样的，我把这个多样性呈现出来，你就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我们就来举一个完完全全有利益的行为，但是依然被我们经常看作是道德的，比如说有一群劳工，他们形成了一个组织与资方进行谈判。我们知道劳资谈判，几乎，不用几乎，这个劳资谈判肯定就是关于利益的，但一般对我们来讲，这个劳方的头头会被看作是一个有道德的人。我记不得这个电影的名字是什么了，在我记忆之中，史泰龙演过一个电影，就史泰龙演的电影演的就是这个劳资谈判。史泰龙在这里面演的就是一个劳方的头头，劳方的领袖，他是代表大家主要去做谈判，完成谈判的人。在电影塑造之中，他明显是一个道德人物。我再举一个另外一个更极端的例子，也是跟利益相关的，就是比如说教父，教父一里面最开始的克里昂，那个人物就马龙白兰度演那个人物，他在里面平衡各方势力，施行惩罚，维持秩序，看上去也是一个有道德的例子。包括这个杜琪峰电影里面所塑造的那个邓伯，看上去身上也是有道德光辉的，或者有道德的这个色彩的，那我明白这个黑社会的利益，它当然是利益的，而且利益还是非法的呢？在这个情况之下，为什么这种人物依然被我们当做是道德的人物呢？我们就明白道德有另外一种来源，就是领袖的道德属性。我们总是认为领袖这个leadership，这个leadership本身是带有道德属性的。所以我们一般会认为领袖本身具有一定的道德性，这个领袖不管他所背后承载的利益是正常的，或者是有合法性的利益，像劳资之间，一般我们站在一种资本主义批判的角度，这个资方是压迫方，所以劳方的利益是具有极强的合法性的，这种利益所产生的领袖是具有这个道德意味的。那同样 领袖也有时候会呈现出道德的意味，所以他的利益，甚至是非法的都是。所以说当你能代表很大一部分人，领导很大一部分人，这个角色身上是有道德价值的。我们在想，是不是一定这样才有道德价值？当然不是。

【0013】我再举一个既有利益也道德的例子。比如说医生，医生当然是一个很明显具有道德光环的一个角色。很多医生也赚了很多钱啊，比如说一个神经外科的医生，他很可能在全国各地做手术，拯救人的生命。但这个手术可不白做，我们知道医生出去做手术，其实拿到的报酬和工资是很高的，在这个情况之下，我们会质疑医生因为赚那么多不道德吗？不仅不会质疑他不道德，你还会给他送锦旗的，你会给他送钱，上面写的医者人心。他赚这么多钱，你依然会认为他是道德的，而且这不是拍他的马屁。按理说手术做完，你可能不用管了，手术做完，你表达感谢他，你依然认为他有一颗仁心。为什么呢？在这里面并不是 leadership 的作用，而是医生这个职业是关心他人，照料他人，所以我们会认为关心和照料行为是一个道德行为，不管这个行为本身是不是赚钱，他可以赚很多钱。但因为他真的是关心照料，解决人的问题，他依然是一个道德行为。所以我们举了很多道德与利益不冲突，或者说在这个道德构想之中，我们并没有构想它与利益是什么关系的例子。这个医生是拿钱，是不拿钱，当然不拿钱纯粹性覆盖了另外一种道德游戏的价值，但关心和照料本身也是道德游戏了。

【0014】我们就要想只有关心和照料本身是道德的吗？其实也不是，比如说最近这个俄乌战争之中，乌克兰这边就有很多国际战士，这个国际战士去帮助乌克兰守卫国土，与俄军作战。他们拿钱吗？当然也拿钱。总的来说，他们就是一群雇佣兵，但是雇佣兵参加这种战争和雇佣兵。参加，比如说你去加入IS有很多雇佣兵，你参加这里面的，你都是雇佣兵，你也拿钱，但我们就认为这种国际战士是道德的。这种国际战士在这种情况之下帮助乌克兰是道德的。他照料谁吗？他不照了谁，他甚至还去杀别人，他杀俄罗斯的士兵。为什么他们是道德呢？就是说承担危险本身也具有道德的属性。我们要再想，你看我们想出了构想出了不同的语言建制之中构成道德的语言游戏方法。那这些好像都与他人有关，不管是放弃利益，那当然是为了他人之纯粹性。那么 leadership 也是为了他人，关心他人也是为了他人，承担危险也是带他人承担危险，那道德是不是一定与他人相关的？听上去好像是。那我们能不能想出一个有没有完全就是针对自己。他不是为了他人，就是他自己，而且也有利益，有很高的利益，却被认为具有道德价值和道德色彩的，有没有这样的例子？

【0015】当然也有，比如说科比，很多人认为科比具有激励人心的作用，他本身是一个能够说具有道德意义的人，科比照料谁吗？不照料谁，帮谁承担危险吗？也不帮谁承担危险。科比让自己变得卓越，是他道德的一点，怎么说呢，就是他是个榜样，榜样本身也具有道德的特征，这就是尤其是贴近古希腊道德游戏和道德建设的一个方法，就是美德伦理学，美德伦理学强调的就是榜样，所以说谁是榜样的，谁本身也会被认为具有道德的色彩。

【0016】我们刚才展开这个例子，我希望大家能感受到展开这个例子的关键何在？展开这个例子的关键就是我们在跳出韩非子问题构造的矛盾，就是道德与利益的矛盾。我们在跳出道德与利益的矛盾，在构想道德本身的多样性，构想道德这个语言游戏，这个语言建制本身的重要性，所以我们发现道德当然是一个语言建制，这个语言建制的就有很多不同的规则，而纯洁性就是摆脱利益，不受利益干扰的纯洁性，只是诸多道德的语言游戏之一。这些道德语言游戏都具有各种不同的规则，如果你要反驳它呢？反驳的方式是不同的。比如说，我们刚才说科比有榜样价值，你也可以反驳，你说科比其实没有那么多道德的色彩。为什么呢？比如说当然你可以举科比的丑闻，是另外一回事，我们可以这么说，我们说篮球这个事其实是以天赋为主，他还不是真正努力的象征，因为他的天赋太好了。所以，其实努力在他身上呈现的并不明显。我们并没有去否定榜样是什么，而我们在否定榜样的成色和构成，这里我们也并没有引入利益进行否定，我们认为医生群体具有道德的价值。我们怎么否定呢？一方面，你可以说，事实上很多医生，并没有像想象的那么有道德，这个我们不说，否定医生的道德性，还有另外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逻辑，通过这个逻辑，我们真的能感受到道德性语言游戏的丰富。现在有一种就是否定医生群体道德价值的说法，而且我还很买账。就是说我们最好不要神话医生，我们维持医生就是一个普通的职业，不要对医生有过高的道德要求。因为在现在这样一个医疗资源比较紧缺的情况之下，如果对医生有过高的道德要求，不仅不利于优化医生的工作环境，还很有可能造成医患矛盾，很多医患矛盾的发源会不会就是因为患者或者患者家属对医生有过高的道德要求和道德期待？但现在这个医疗资源这么紧张情况之下，医生可能很难满足这样的道德期待。可见在这个地方，我们去否定医生的道德价值，其实这道理是不是蛮复杂的，比简单说他们虚伪要复杂得多得多得多，而且它的实感就要强得多。我们已经在设想道德在社会运转之中它的实际功能了。可见韩非那个想法，包括我们每次都说别人虚伪，他不道德，这个想法好像确实看起来有点太简单了。

【0017】当然，我们也可以用利益否定道德和价值，像韩非和我们平时做的那样。我们现在意识到它只是诸多道德语言游戏中的一种。但我反过来说它虽是一种，但它也是很特别的一种，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它其实是比较粗暴的一种。这种并不管道德构成的社会功能和其他原理，它只管什么呢？他只管纯净性，他只认为纯净等于道德，而他在主张的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纯净的东西。所以说，这是绕开道德的道理构成和道德的社会功能的一种最简化的道德模型就是纯净性等于道德，而这种方法其实最容易走向道德虚无主义。就像那个听众说，你看李厚辰要靠这个播客谋利，虽然你看我都没有任何的知识付费，只是听众可以捐款。在很多人都在看来，这都是谋利，这都会削减道德，更不用说男生说女权是女利，女生说男生是既得利益者。这种方法否定道德，是诸多对道德的否定方法其中最粗暴的一种，也是最引向道德羞辱的一种。它就是在说，全天下没有纯净的东西，所以全天下没有道德。每次我们选择这个游戏规则来构成虚伪的方式构成虚伪，因此反对道德。大家要注意这个方式，是连这个洗澡水和小孩一起倒掉了，它本身在否定道德的价值。法家韩非选择的这个方式，因为对韩非来讲无所谓，韩非不是一个道德主义者，韩非是个实利主义者，他根本不在意道德了。所以这个方法否定掉道德，对韩非来讲没有问题，但大家要想想，对我们而言有没有这个问题，也就数我们在不在意道德和价值？如果我们真的在意道德和价值，那我们在反对别人的时候，是不是要以这个语言游戏来？因为这个语言游戏在不断向我们强化必须只有纯净的才是道德，必须只有纯净的才是道德。但社会中真的很难找到那么纯净的东西，你很容易构造出一个句子或者一个处境来，显得它不那么纯净，道德从中也就一并被否定掉了。所以我这些节目有一个很想说的，就是我们要警惕从这个节目一开始，我们举了若干例子，我就希望大家能发现今天在我们反驳其他人道德动机和道德主张的时候采用虚伪这一点有多么的普遍，而我们每次用这个方法来反驳别人的道德主张和价值主张都在让道德虚无主义变得更强，我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是今天大家最熟悉，听上去最有道理，最顺手，道理最简单，最粗暴，最容易拿下来的方法。因此它才这么流行，它掷地有声，但是每用一次都让道德虚无主义增加一部分。所以当我们说起其他的，比如说我们说观察者网，或者说其他的一些那种新建制的媒体，我们就说这些人商人而已，投机分子就是把它当生意做，过去我也说过这话。但今天我构想这个节目的过程，我就觉得其实这种反驳方法有点太轻巧了。就说他们只是做生意，因此好像他们的所有话就都没有意义了？这种反驳方式确实有点轻巧。你完全可以针对道理本身展开，你就不管他们，你不考虑他们是不是要赚钱。你就就事论事，就话论话，去考虑他们文章和内容到底哪里说的不对？到底问题是什么？你看你有没有发现后者比前者简单的多，后者甚至还要去读他的文章，要找里面的问题，前者只要描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他们接广告，他们赚了钱好像就忘记掉了，所以确实这是一种最粗暴的方式。韩非选择的和我们熟悉的是一个最粗暴的方式，但这个方式就会导致道德虚无主义，也会导致别人可以用非常简单的方式这样来反驳我们。

【0018】所以说我们回答那个问题检验一下，当别人说你别跟李厚辰讲，他就是靠这个赚钱，难道我要证明我赚的少吗？你看这里有很多别的方式来反驳这个话，通过我们刚才所说的情境，刚才有一个情景我们就发现这个东西承担风险，本身是道德构成的一种游戏方式。比如说，我该怎么回应这个人呢？我就完全可以回应，谁会靠站在主流政策的对立面来赚钱。如果我只想赚流量钱，我干嘛不去找一个安全的方式呢？我这里所诉求的是危险承担与道德构成的关系。但你在想，你请注意，我们绝对没有发明出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原则，承担危险一定道德，走私不危险，贩毒危不危险，难道道德？不道德对吧。所以说这里面按照我这个想法，它不会构建出根本的原因而构建出的是一个游戏，一个游戏就有例外。但是刚才我所说的那个例子就是如果谁会靠站在政策对立面赚钱？我想赚钱，赚流量钱，我为什么不找一个更安全的方式啊？这个听上去当然是有道理的，绝对比说这个黑格尔的一个承认原则，就是人与人之间构成这个承认的理论，或者说道德与利益并不矛盾，我做这个节目既道德也赚钱，听上去就要有道理的多。所以说，我们只要展开各种不同的情境，我们就能够构成更好的回应。

【0019】所以我们在总结中的这个问题，韩非说道德与利益相悖。我们现在就发现了道德与利益相悖只是关于道德语言建制构成的一个游戏规则而已，这个游戏规则它比较容易误导人之处，就是他听上去好像很本质，而且听上去好像很实存，我们在看金钱利益与道德的关系。它让人忍不住想从本质的角度去反对这个问题，希望找到道德之本质与利益之本质，就是韩非子构成这个问题很想让我们去做道德 vs 利益。在找场合去论证它如何能够共用，论证各自的本质是什么，那透过今天这个回答，我们就发现你不要让自己陷入这样一个游戏。有时候遇到这个问题，你一定要想，尤其是概念问题，不管是韩非的问题，还是修模构造的问题，或者其他的我们平时理念与观念的问题，好多时候都是概念问题，遇到概念问题的时候，不要上来首先把概念当做实有看待。因为你把概念当成实用的，你就容易像两块石头做的有哪个大一样，就去比，你就去找本质，你就陷入到了好像在比两个东西能不能装到一个袋子里面的问题。你要意识到，所有概念问题和观念问题实际上都是语言游戏的问题，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呢？它的思路永远都在怎么样能够真正找到游戏的多样性和语言游戏的丰富性上，在这个多样性和丰富性之上，我们根本没有想去论证道德与利益可以共存。而是我们论证有很多道德和利益没有关系，和那个事里面有没有利益没有关系。利益只是构成道德游戏，就是这个道德的纯粹性游戏的一个环节而已，在其他道德构成之上我们根本没有考虑里面有意义还是没有意义？在这个情况之下，我们其实就找到了更多的能够论证道德能够论证道德功能的场合，导致我们在反驳其他人，我们想反驳他们的价值是错的，他们的道德主张是有问题的时候不必要使用很粗暴报的利益的方式进行反驳，因为就像我刚才说的，每次这样反驳的，都会让道德虚无主义增加一分。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我们用这个方式能够设想出道德存在的不同可能性和多样性，这样的也能保住价值和意义的追求。我觉得不管在社会的言论环境之中，还是在我们自己的生活之中，就是我们自己的价值和道德追求之上，这种多样性本身都很重要。因为今天很多人就有价值，也容易去想我该怎么保持纯粹性，所以我是不是要把工作辞了去干一个什么事情，它才足够纯粹，没有必要。不一定要靠这个方式来构成生活意义，不一定要靠纯粹性来构成。那这是我们的第一个问题，我们就回答到这，每个问题，我都尽量把它回答的稍微简明扼要一点，就不要又搞得很长，因为十个问题嘛，我们一个一个来回答。那我们下一个问题再见，我们下期 special 十大哉问继续，大家记得敢于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