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周一晚上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转电台，我是李厚辰。其实是周二晚上好，这都是周二了，因为家里有点事情，所以说之前回了一趟家，所以准备的时间不够了，就往后延了一天。所以说很抱歉，这次我们修改这个时间，我们就开始。

那么今天的内容还是沿着整个翻电 2.0 的脉络进行，我知道群里有同学可能是第一次收听，所以你可能也并不知道什么是翻电 2.0，尤其是三群里的同学，因为今天我们一共有三个微信群，也非常感谢上一次结束之后有群里的同学提供的解决方案，让我们可以以转播的方式把内容发到所有三个群，他这个上限是 150 个群，所以说我算了一下，应该可以总计有75000 人一起，我感觉应该不会有这么庞大的规模，所以说这个解决方案如果今天真的可行的话，就可以足够我们使用很久。

好，总的来说如果你是还没有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我可以大概讲一讲。翻电 2.0 我们是叫做真正的理解，这个事情展开一个特别漫长的冒险，在特别漫长冒险的部分，就像我在群里发海报上所贴出的一样，我们第一章就是讲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讲康德《纯粹理性批判》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打开了某种现代理解的开始，也是现代世界的开始，所以我们是要去好好理解，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到底说了什么？什么叫做一种现代的理解方式？

为了说明白这个问题，我们最开始就是说讲康德之前，我们需要讲笛卡尔、休谟和卢梭，因为康德也不是横空出世的一个纯粹原创性理论，他也是在前人的基础之上继续往后推进的。在推进过程之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就是笛卡尔，所以说我们需要去了解笛卡尔到底说了什么。那么马上就聚焦在这一期了，这期我们讲的是什么东西？我们每次沿着思想史的路径往下讲，我们都会匹配一期它与现实生活高度相关的内容，让我们来洞悉一个现实的概念，就这么来展开。

所以说从这个角度来讲，就是笛卡尔我们讲的第一期，我们着重在讲这么一个东西，就是：什么叫理性主义？这个词大家现在就把它你也不必去理解什么是理性，什么是主义，你就把它当 a 这个词看了就好了，就是什么是 a，a 就是康德也是 a 这条道路上的一个环节，a 的奠基人就是笛卡尔。那么在第一期讲 a 的时候，我们就明确地说了，a 本身跟疯狂有很大的关系。因此我们以后的节奏就是这样，我们讲一期思想史，那叫讲一期跟思想史高度相关的话题，那么这次的话题就是疯狂，比如说下次的话题就是怀疑，对吧，skepticism，就是因此这一次我们就来讲讲这个疯狂是什么意思，以及如何理解我们现代世界中的这种疯狂。

简单地说起来，疯狂这个东西应该是大家平时避之不及的，我们都会认为，至少最寻常地来说，疯狂不是一件好事，我们应该去避免疯狂或避免进入某种疯狂状态，如果我们遭遇某种疯狂，它本身也是危险的。但在今天实际再往下的过程中，你会发现疯狂没有这么简单，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到底如何能够辩证地看待疯狂？当然，这个辩证不是完全指黑格尔意义上的辩证，也不是指我们如何正反地看待疯狂，而是我们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视角，对我尽量做更精确的表达，我们先收集辩证这个词，就是说，我们能不能从更多视角来看待疯狂这个现象，因此能够帮助我们洞悉到底什么是疯狂，我们需不需要疯狂这么一个问题。

【讲义04】那么在进入疯狂之前，我还是需要简单梳理一下从笛卡尔到康德这个脉络，我们到底在看什么，到底在了解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先讲这句，我们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历史过程，我们可能才好对应性地来看今天我们面临的是什么，尤其是节奏中的第二部分，就是讲现实生活中这部分，它当然是需要紧扣到我们今天的问题之上来展开描述的，所以说我们从笛卡尔到康德的过程，到底在目睹什么呢，实际上我们在目睹一场决定论，对于决定论本身的克服，我们看决定论怎么来的，以及决定论怎么克服的。因此简单地说，从培根到笛卡尔的过程，我们可以把它看作决定论兴起的过程，到康德，尤其我们都知道康德那句话，就是要限制知识，为信仰留有余地。

那么到康德这个部分，我们是看决定论是如何被克服的，是这么一个过程。那么这个过程跟我们今天当然有莫大的关系，关系就在于，我们今天其实在于从不可知论到强烈决定论的过程之中，那么是否我们还能够进入一种对于决定论的克服，很可能就是我们今天特别重要的一个话题，所以说我们要在了解我们如何看待疯狂，我们就是把疯狂放在对决定论的克服的角度之下来看待的。

所以说简单来说，不管我们从看笛卡尔到康德的过程，还是从轴心时代，比如说从古希腊那边德谟克利特，就是提出原子论的那位，他不光是原子论的提出者，也是早期机械决定论的提出者，到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对于他的克服，真的，我们去看思想史或者人类意识的演进过程，我们可以找到一条脉络，从之前是一种有秩序的自由意志论的过程，到完全不可知，就很像我们之前一直讲的唯名论，到以强烈的决定论来克服唯名论，然后再到有秩序的自由意志的这么一个过程。那么在整个人类历史中，凡是能够进入到有秩序的自由意志，在思想史上都是最伟大的思想家，从轴心时代到奥古斯丁，到康德，到尼采，整个都可以看作，比如这几个就应该是最响当当的人物，这几位确实是在他的年代克服决定论，推进有秩序的自由意志的关键人物。

那么这不仅是一个思想史的宏大叙事，这是一个要去了解的在思想史上的一个大话题，看看这些大人物怎么完成泰坦之争，其实还不是。我们上次讲了泰坦之争，也就是对于存在对于生活的理解之争。因此对于任何一个个体而言也一样，就是一个个体生活在有秩序的自由意志世界之中，在我看来也是一个个体能够完成所谓良好生活的关键，因为如果一个个体生活在完全不可知状态的虚无之中，或者生活在一种完全决定论的世界之中，实际上都是会有很大问题的，今天我们就会看到一个完全决定论的世界之中，可能会具有什么样的问题。所以说这可是既可以是一个历史的脉络，也可以是一个个体的脉络，他甚至可以是一个个体求知的脉络，从你认为这个世界太过巨大，完全不可知，到接触最简单的一些道理，就是科学主义的道理，比如说社会达尔文主义演化论的道理，到强烈决定论独断论的道理，再往前一步稍微再复杂一点，去理解一个有秩序的自由意志世界的过程，只有你进入一个有秩序的自由意志世界的过程之中，你才慢慢意识到这个好生活是怎么来的。所以说以后我们每次来讲现实向，就讲这个关键概念，比如说今天讲疯狂，下次讲怀疑，实际上也是在从一个强决定论的世界，讲到一个有秩序的自由意志的世界。

【讲义05】那就没有更多的铺垫了，我们就来提疯狂这个事情。为什么我们今天的来提疯狂，因为首先可以问大家一个问题，就是你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其实你都可以想想在你的生活中有没有，就是你上一次做出疯狂举动是什么时候？当然这里指的是一种主动的疯狂举动，而不是一个被动的疯狂举动。比如说我上次疯狂加班，被老板逼着疯狂加班，是什么时候，你上次主动地做一个疯狂举动，可以称之为疯狂的举动，是什么时候？你可以在脑子里想一想，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那么为何提到疯狂的问题？是因为我们在上次的脉络之中提到为什么需要真理解，是因为真理解导致真情绪，真情绪导致真实践，真实践能推进到所谓的真人这个角度上去。

所以说假的东西是我们特别需要警惕的，不管它是一种假的实践，还是一种假的情绪或等等的。我相信说到这里听者应该是可以理解的，什么叫假情绪，以及什么叫假情绪对生活的遮蔽作用，以及它为什么跟你获得一个好生活之间是有极大的背离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假情绪。说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很多人在亲密关系之中陷入到一种很执念的情绪，就会旁人可能就能看出来说，你那根本不是对那个人的关心，你这是对你自己自尊心的关心，所以这个假情绪可能会导致你完全背离到一个好生活的实践。

为什么要引入疯狂？是因为我们上次说我们对于假情绪会有三种最简单的判断方式，是什么东西？遮蔽了假情绪，就是疯蠢坏，当真情绪的洞察是个特别困难的东西，是一个在逻辑上链条很长，或者说有别的难度的东西，那么自然，蠢，愚笨，愚蠢就会导致人远离真情绪，而只能识别假情绪。那么坏是另外一种可能，还有一个就是疯，导致他无法辨别什么为真。一般来讲当一个人失去对真的辨别能力的，我们就会认为这是一种疯癫的状态。所以说作为疯蠢坏之中可能引向假情绪的一个方式，这是我们需要额外去关注的，需要今天拿出很多时间来关注它的一个原因。那么在这个原因之下，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其实疯狂在今天的社会之中是一个特别凸显的现象，我们今天社会之中有很多很直观的疯狂现象，包括疯狂享乐，疯狂消费，疯狂的人与人之间的争端，这个都非常的直观，如果你真的还对生活有一点点关注的话，你兴许举不出来你上一次做出个人的疯狂举动是什么时候，如果你说你目睹了什么样可称之为疯狂的举动，在生活中可是非常多的。比如说我就举个今天的例子，就这两天的例子，你想想，就一个企业把这个企业的前员工，不管以什么方式，就是当仇恨大到剥夺他的人身自由，长达接近一年的地步，这个事情在人与人之间无论如何都是很疯狂的，从这个角度我们就能类似于这样的事情，不管它的施行主体是个体、是政府、是企业等等的，其实数量是非常巨大的，就是说非自然的极端的疯狂，实际上在我们生活中是非常多的。

【讲义06】还有一个导致我们今天提到疯狂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最近有一个现象级的电影《小丑》，我们今天就从这个电影来切入疯狂，当然就翻转电台肯定不会做一个影评节目，所以《小丑》在今天节目里面占的篇幅不会特别多，但是它确实是个非常好的例子。这个电影非常，特别在哪？既不是说电影本身质量的好坏，我反而觉得电影本身质量好坏其实没那么特别。这个电影的特别之处在某些方面在于人们对它投入的情感，最显著的，我因为几部电影在豆瓣上被人发豆邮骂过，一个是《流浪地球》，一个是《小丑》。那么包括如果你平时上虎扑，这个所谓的中国直男偏见网，你也能发现虎扑上的这些偏见直男们，对于《小丑》这部电影投入了非常多的感情，什么叫投入非常多的感情？就是有的电影有人觉得好，有人觉得坏，但有的电影有别人说他坏，你会以相对主义的态度去对待他，你就说各花入各眼，对吧？就有人觉得我觉得好的电影不好看，那是个很正常的现象。比如说我也以非常激烈的方式批评了电影《寄生虫》，《寄生虫》其实也是今年很多人非常喜欢的电影，但是你批评寄生虫大家没那么多情绪，大家觉得批评就批评，无所谓，但你批评《流浪地球》大家很有情绪，那个情绪大家理解，那个情绪本身与民族主义和中国电影的标杆这种叙事大有关系，但是小丑这个电影就相对来讲理解起来就不如类似于《战狼 2》和《流浪地球》那么明显了，就对于小丑这部电影为什么有这么强的情绪和情感附着在它上面，导致不能说这部电影不好？好，我们就是要从这个问题与疯狂的关系入手。

就是因为在捍卫这部电影的这个观点之中，包括这部电影展现出来他本身的气质之中，疯狂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关键词。影片中这个 Arthur 他本身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也是构成这个人物一个特别重要的要素，因此人们对这部电影投注的情感本身就与疯狂产生了很强烈的关系，也就是说影片中所呈现出的疯狂，以及人们对此种疯狂之理解，其实是很多人对这部电影投入如此多感情的原因。所以说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尤其是影片中的疯狂，还不是一种古典意义上的疯狂，而是一种现代疾病意义上的精神病患者式的疯狂。这个到底为什么能够促使人们投入感情呢？网上有个最简单的，我认为纯理性主义的叙事，就是说，这部电影是一个关于同理心的电影，它教导我们要多去关怀身边的底层人民，尤其要关怀那些有精神疾病的人。很多人说我要捍卫这部电影，就是要捍卫这个，我觉得这部电影非常好，它促使人们去关心周围的人。我觉得这部电影一点都不是这个意思，也并没有表达这个主题。当然就所有认为这部电影实际上是在说要关怀底层人民，关怀所有受苦受难的人，我觉得都缺乏基本人类情感的判断力，就是你们可以去看看，如果你持有这个观点，你去看看一部叫《卢旺达饭店》的电影，你看看如果真的要塑造一个关注底层人的遭遇的电影，电影里面的手法和叙事是什么样的，就这部电影当然跟这个主题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寄生虫》这部电影也跟这个关系相当小，它并没有促使我们要关注任何人。

【讲义07】好，那么这部电影到底讲的是什么？我们就聚焦于这个电影的疯狂来展开。当然这部电影中，如果说广义的疯狂，有很多看上去疯狂的行动，包括暴力的行动，包括谋杀的行动，包括疯狂地跳舞，疯狂的言语等等的行动。但是在影片中实际上不能因为影片弥漫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气质，就将影片中的一切都归结为疯狂。比如说影片中小丑第一次在地铁上射杀三位金融底层白领，那个事情并不能被称之为疯狂，对吧？那个更多的是一个正当防卫，一个自卫的行动。所以说这部电影里面有很多疯狂，但真正跟我们所理解的疯狂最相关的其实就是两点，第一是他大笑的症状，一它有两个最显著的精神疾病，第一个是对笑这个事不可控制，第二个事就是他的臆想症，他本身是一个臆想狂，他会幻想一些并不存在的情节，这个是电影里面非常强烈的疯狂的症状，实际上他比起一般人并没有呈现出特别强烈的暴力倾向，并没有呈现出其他的疯狂症状，其实比如说他也没有很强的抑郁的形态，所以他真正的疯狂和在真感觉上与普通人相差最大的就是这两个，一个是大笑，一个是臆想症。

那么我们看有很多疯狂，比如说如果大家还记得的话，这个《杀手不太冷》之中，加里奥德曼饰演的警察，他当然在里面也是一个相当疯狂的人，他嗑药，然后一边描述了自己听贝多芬一边杀人是一个很歇斯底里的形象，在那个里面他的疯狂呈现出一种强烈的攻击性。比如说《沉默的羔羊》里的汉尼拔博士，也是有疯狂的，他的疯狂的呈现出一种对于食人的倾向，他愿意吃人。那么这两种疯狂都是攻击性的疯狂，就是说这两种疯狂都对他人带来伤害，这也是我们日常一说到疯狂可能最直觉的一种想象，疯狂本身是一种对他人造成伤害的疯狂。但其实在这个电影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错置，这个电影里面有很多对他人造成伤害的情节，不管是射杀、刀杀等等，但实际上在这个电影里面对他人的暴力伤害本身都跟疯狂关系不大，而跟报复、自卫关系大一点，杀那三个年轻人，是因为那三个年轻人打他在先，杀 club 里面的另外一个小丑，是因为那个人栽赃嫁祸他，杀那个主持人，是因为主持人一来一直以他录像片段取笑他，第二还在他最后想要自尽的时候疯狂地打断他，就让他非常的窝火和恼火。所以说这就不像汉尼拔博士的吃人行径，那是完全额外的对吧，它根本不必去吃人，或者 Gary Oldman 杀人的情境，他杀人里面的一系列反应，那种虐杀的倾向，都是额外的，他并不必要那样做，但是这个电影里面，小丑的暴力情节实际上并非额外的情节，都是合情合理的。

所以说这部电影虽然是描述疯狂，里面有很多暴力，但实际上这个电影里面真正的疯狂与暴力没关系，这个电影里的真正疯狂都是受苦，也就是说他不可抑制地大笑，并不是对其他人的冒犯，相反在电影里面，他不可抑制地大笑是一个他自己受苦的要素，因为他不可抑制的大笑，导致其他人不管在公共汽车上去误解他，去认为他有敌意，包括那三个金融人来打他，也是因为他不可抑制的大笑，包括他的舞台上被人取笑，也是因为他自己不可遏制的大笑，所以说他不可遏制的大笑，成为其他人误解他、伤害他的一个先决条件，那么他的臆想症就更是如此，臆想症它直接导致幻灭之后的痛苦，就当她发现邻居并没有跟他谈恋爱的时候导致那种幻灭的痛苦，所以说这是很奇怪的一个描述，就在这个电影里面，真正的疯狂实际上都导致被动的受苦。

因此我再说一遍我对于剧情的结论：虽然这是一个充满暴力要素的电影，但是这个电影暴力要素却并不由电影中的疯狂所导致，这个电影中疯狂真正导致的是受苦，而且这个受苦都是与人际关系相关的苦，大笑导致其他人的误解和迁怒，臆想导致与其他人良好关系的幻灭。所以说，这部电影能够激起这么大的情感投入，实际上恰恰是从这个地方来引入的。

【讲义08】所以实际上，电影呈现出来的是一种必然性，是一种什么样的必然呢？就是一种疯狂背后受苦的必然。所以为什么我这地方说这是一种很精确的疯狂，这个精确的疯狂指的是两点，第一指的是编剧在编电影的时候，我觉得编剧的心很坏，编剧编电影的时候，他是以很精确的方式在编造电影情节的，他编造这个电影情节的根本动机，就是为了获得这种比较廉价的共情能力，这种廉价的共情；第二个精确，这个电影非常精确地在展示一种现代的疯狂，这个现代疯狂，这两个是一种必然，它不是一种弥散性的疯狂，而是一种导致必然性的疯狂。第一个是大笑，大笑导致小丑在电影中必然地与陌生人的关系产生误解、迁怒和被他人利用，笑成为其他人误解他，迁怒于他，利用他的一个点。而这在电影里面，每次他不可遏制的大笑都产生了负面的结果，是一个必然。第二是，幻觉对于良好亲密关系破灭和这种良好亲密关系是一种幻想性质的必然，在电影里面也是两个，第一个是他的邻居，第二个是对托马斯韦恩，这两个都是他所有臆想要素的这个关系，不管托马斯维是欺骗还是真臆想，但不管怎么说，邻居那个是纯臆想向，在这个情况之下，这种良好关系必然都会导致破灭和戳穿其幻想的性质，给他带来无尽的痛苦。

但是这就不一样了，这个 Dr. Hannibal Lecter 他要吃人，但吃人这个事我们可与他并不共享这个兴趣爱好，我相信三个群里这 1200 名听众，没有人有食人的爱好，但这三个群里 1200 名听众，我觉得找出 300 到 400 名认可以下两个命题的观众是一点困难都没有的，就是：第一，现代社会陌生人之间的人际关系必然会走向误解、迁怒和利用；以及第二，良好的亲密关系必然走向破灭。认可这两个结论的，我认为一点也不奇怪。

所以说这是电影里面很有意思的一点。那么在其他的文学作品和电影我们展现出了疯狂，绝大部分是展现出和常人完全不同的偏好、习性，但这部电影的疯狂只是引出和常人完全一样的对人际关系必然损坏的一个诱因，实际上在电影中疯狂所达致的坏结果，与云云看电影众生非疯狂人对于生活的理解是一致的。实际上很多今天的年轻人都认为陌生人的关系必然走向误解、迁怒和被利用，良好的亲密关系必然走向破灭。电影的疯狂起到什么要素呢？起到将它进一步坐实的要素，通过生理的病理，将这种悲惨进一步确认，因为小丑有精神疾病是疯的，所以说他比我们更必然地会遭受这个痛苦。这部电影里小丑的疯狂，不过就是普通人痛苦的科学证明版，痛苦经过了科学的证明，为痛苦取得了什么呢？痛苦在此刻取得了真正的确定性，我们对于陌生人际关系和良好亲密关系的痛苦预期与恐惧，在电影里透过精神疾病这么一个科学模式，这么一个理性主义建构，取得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必然性和确定性，对于痛苦的必然性和确定性，是这部电影的真正共鸣点，也是我认为它非常廉价之处。

【讲义09】所以说这部电影里由于这个共鸣的存在，电影的主人公让人可怜吗？Maybe。但我认为其实主人公更存在于什么？其实主人公让共情者羡慕，而羡慕点恰恰是电影中，或者说既可怜又羡慕之处，是这部电影令人投入情感的部分。第一，就是小丑的痛苦，具有完美的理由和合理性，我们平时具有的痛苦，还没有这么强的合理性和必然性，很多人可能还会说，是我们自己不够努力，是我们自己对于人际关系的把握能力不够，情商太低导致的。在小丑这里，一切都是他人的责任，他在跟我们遭受一样的痛苦，其实绝大多数这样想的人都认为这个痛苦是他人带来的，是因为其他人渣，是因为现在人太自私，或者是因为一些技术的原因，是因为技术时代，是微信破坏了人与人之间关系等等的。但是在这部电影里，小丑完完全全可以排除自身自由意志的要素，是因为精神疾病导致了这个痛苦有非常完美的合理性。

第二，小丑和我们一样有一个极其强烈的理性判断，就是这种痛苦是不可能解决的。也就是说，在电影里面，小丑其实每次面对他大笑起来别人的误解和他的臆想，他都没有主动要去解决，或者这不可以用理智的方式解决。就像我们现在一样，我们也不认为用任何理智的手段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 somehow，我们就只能忍受，但小丑除了忍受，对于这种痛苦他都报复回去了，这样是他好运的部分。第一，小丑稀里糊涂地有了把枪可以报复，我们没有；第二，小丑稀里糊涂就能轻松地找到产生此种人际压抑的对象，比如说托马斯韦恩，很快又找到了那个脱口秀主持人，还就邀请他上了节目，而且他还在节目上获得了面向所有人展示此种报复的机会，报复之后他被警车拉走，中间竟然还有人救他，那也不是主动救他，就还发生了一个救护车撞警车的事件，他还可以获救。从这些角度来讲，小丑与目前与其共情的普通人相比，他运气好太多了，他是一个更好运的苦命人，从这点上，电影的内核与《西虹市首富》这样的电影的逻辑内核其实是一样的，但《西虹市首富》为什么是一个票房那么高的电影，其实共鸣原因也在于此，这种是不是引发了这么广泛的基础共鸣，这个完全是可以从票房上看出端倪的，《小丑》作为票房最高的 R 级片，你可以看看《西虹市首富》其实是一个挺普通的一个喜剧片，但你看看他的票房是多少，你看看排在《西虹市首富》后面的电影票房是什么样，你就知道它其实确实引起了极大的情感共鸣和情感投入。

所以这部电影挺逗的，如果电影里的小丑有任何超能力的话，他其实和这里面饰演小丑女邻居那位女士在《死侍 2》（Deadpool 2）里面所饰演那个角色的超能力是一样的，他的超能力就是超级好运气：要报复对象有报复对象，要报复工具有报复工具，要报复舞台有报复舞台，报复之后又遭了罪之后，要获得偶然拯救有偶然拯救。所以说他如果有一个超能力的话，他的超能力就是超级好运。因此电影塑造出了一个比我们在两方面都更好运并让人羡慕的人，第一方面就是他的痛苦完全可以剥离它自己自由意志的要素，因为他是个病人，他虽然和我们遭受了一样的必然的人际之苦，但是他的人际之苦他是没有责任的；第二，他的人际之苦竟然还可以在电影里面全数获得报复，有舞台、有拯救，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它比所有的观影者的运气要好太多了，这是电影投入情感的部分。

【讲义10】所以这个电影里的疯狂到底指的是什么呢？这个电影里的疯狂实际上是某种痛苦必然性的理性主义证明，他让人际之苦获得了某种精神疾病的展现样式，这一切就如同今天我们这个时代的时代病，就是抑郁症。抑郁症病人和我们这个时代的其他人共享一种精神特征，就是 depress，这个时代难道只有抑郁症病人有严重的抑郁 depress 的情绪吗？难道普通人不是经常在抱怨自己 depress 吗？比如今年下半年突然出现一个流行语，就是把南方的南来指代做事之难，做人之难的难，所有人都在抱怨「生活太南」了，所以 depression 根本就是一个广泛的情绪。

包括今天你在网上，你就现在随便打开浏览器搜索，人生的本质是痛苦或生活的本质是痛苦，这样的文章汗牛充栋，如果要找到有这方面体验的人也很多，抑郁症不同于人格分裂，普通人其实没有什么人格分裂的感受，但是抑郁症患者跟普通人其实共享这种 depress 的情绪，抑郁症不过是这种 depress 情绪的激化和确认此种痛苦的来源，抑郁症简直是一个神话式的疯狂，在今天。也就是说我们今天在理智上已经进入了一个虚无主义，将痛苦作为生活本质的时代，就算没有抑郁症，今天也是一个虚无主义横行，痛苦成为了生命之本质的时代，在这个时代还恰恰流行了一种精神疾病，这个精神疾病会必然地给一个人带来 depress 的情绪，你说这像不像一场神话？

所以电影里小丑的疯狂和我们今天这个时代的疯狂本质是什么呢？对这种自我放弃的积极证明，就是一种对自我必然会进入悲惨状态的积极的证明，我们要去证明，你看，生活真的是痛苦的，生活真的是必然不好的。最强的证明方法是什么，是理性主义证明方法，是用科学的方法证明，它最好的证明方法，就是生理性地证明一种痛苦的必然性，他就成为我们今天的时代病——抑郁症。

【讲义11】对，说到这儿你应该可以有点理解到这个精神气质是什么样了，而且你可以理解到一点点，为什么我说它有一点廉价的原因，就是因为今时今日的疯狂，不管是电影中小丑的疯狂，还是抑郁症似的疯狂，实际上中间都包含了一种受虐幻想，一种我是作为一个不管是来自于什么，是一个受虐者的幻想，这个受虐是我们现代人对于现代生活某种必然性的感受，也就是说，我们必然会活成一个受他人摆布，由他人主宰，被剥夺我的意志，剥夺我的力量，成为他人牺牲品的这么一个生存状态。有多少人，我觉得话说到这儿，我觉得认可这句话的人，会比刚才所谓认可生活的本质是痛苦或者更早那句话的人更多。

也就是我们说今天的生活状态是一个必然受他人摆布，由他人主宰、被剥夺意志、被剥夺力量，成为他人牺牲品的一个时代，很多人都会认可这样的话。如果你真的认可你的命运是一个这样的命运，你有什么理由不进行自我放弃呢，对吧？这个自我放弃，如果联系到笛卡尔，就是一个什么东西呢，就是我思的根本否定，就我思是我的意志和我存在的一个根本，如果你真的必然这么活的话，那我思的意义何在？我思又有什么用呢？这话都不由我今天说出来，网上说这话的人也很多，就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这话实在太广泛，也太 cliche 了，所以当然就形成一种疯狂。

所以说今天疯狂作为一种受虐幻想，实际上是一种理性主义的幻想，是什么？第一，生活必然痛苦，生活必然痛苦是一个大的前提公设，这个公设来源于知觉明鉴性，因为大概保有这个想法的人当然都经历过很多痛苦，在这个情况之下，你经历的快乐远远少于你所经历的痛苦，你经历的痛苦比你经历的快乐要凸显明显很多，大家生活必然痛苦。如果生活必然痛苦，这是一个知觉明鉴性的基础，你再往前演绎，生活都必然痛苦了，你当然必然弃绝自我，生活这么痛苦，而且必然要受他人摆布，成为他人牺牲品，你自己的意志有什么用呢？没有用了，当然就弃绝自我，如果一个人弃绝自我，因而必然走向疯狂。所以今时今日的疯狂，实际上就是一个在知觉明鉴性所确认的生活必然痛苦情况之下的一个演绎法，在这个情况之下疯狂是一种必然，弃绝自我也是一种必然，这就是这部电影里面所展示出来的一方面的疯狂者，也是大家最投入注意力的疯狂者，但电影里面实际上还有另外一个疯狂者。

【讲义12】实际上电影里面也是呈现出了暴力的疯狂的，就是我刚才说的情节，就小丑在电视台杀了一个 Murray，出来之后当然被警察抓走了，抓走之后警车开到路上，这时候出来一个救护车把警车撞倒了，救护车上是两个带着小丑面具的人，这两个人至少电影里是一个脸谱化的描述，、并没有交代这两个人也患了精神疾病，这两个人应该没患精神疾病。没患精神疾病的人，谁会去偷或者抢一辆救护车在街上撞警车呢？那这两个人当然是疯狂的，对吧？这种疯狂就不是这种痛苦必然性的疯狂了，就是我们想象里最直觉的那种疯狂，它体现为一种侵害、暴力的疯狂。

那么这种疯狂，你看在电影里面确实也塑造了一个底层社会，塑造了一个贫富分化非常大的社会，那为什么电影里的其他人还被以疯狂的形象塑造呢，对吧？我知道有人会强迫洗地，但是实际上电影里面把其他反抗者塑造成为疯子形象，这个从电影手法上着装上都一点都没什么好说的，肯定是一种疯狂形象，也就是说这个疯狂形象为何被看作疯狂？也就是说从道理上讲也有点道理，他们也是底层，也是贫富分化，为什么会说他们疯狂？当然有两点，也就是说我们对疯狂的感觉都会有一个额外举动来作为对疯狂的证明。

在电影里，他们做的事情也有很多额外行为。比如说如果你真的是要反抗的话，抢救护车撞击警车，这个实在显得是一个额外发泄式的行为。其实疯狂来源于这儿，为什么这是一种额外的发泄式的行为呢？就是因为对绝大多数理智人来讲，会觉得：这有什么用呢？也就是说，刚才我们所说的情况，就是我们受他人摆布，由他人主宰、被剥夺意志、剥夺力量，成为他人的牺牲品，这个处境大家都懂，也都知道，但是作为我们理智人对这个事都有一个判断，这个事你反抗有什么用，比如反抗是没用的，这是一个非常理智的判断，一个 reasonable 的判断，对吧？因此如果出来一帮人，他们竟然反抗这个，或者他们竟然以暴力反抗这个，他们就超出了这个 reasonable，就是他们就没有意识到这种反抗是徒劳无用的，因此他们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疯，要么他们蠢，要么他们坏，就是这种可能性，疯蠢坏，在这个电影里面，所以说也就从某种程度上集齐了。所以这个电影也在塑造另外一种疯癫者的形象，当然，这个形象也是非常糟糕的。

【讲义13】所以说到这里，电影的两个形象非常精确，《小丑》电影的疯狂世界其实就呈现出两种我们对疯狂和对世界必然性最肤浅的理解。也就是说这部电影真正令人投入情绪的就是两种必然性：第一，对内痛苦的必然；第二，对外无力的必然。对内就是我们的生活必然是一种痛苦的生活，对外我们对于这种痛苦生活的改变必然是无力的，这是两种 reasonable 的必然性，也是今天理智之人，我们认为，很多人我说的我们都是更广义的我们，我就不这么认为。我刚才所说的所有「我们」我都不认为，但这个「我们」是一种更广泛的一种社会情绪和社会的判断社，会上的我们就会认为，这种痛苦之必然和这种无力之必然恰恰是一种理智和清醒的状态。

所以说在第一个痛苦必然在这个情况之上，这个疯狂本身就成为痛苦的一个证明。通过疯狂，尤其是病理性的疯狂，来证明这个不正常的状态，这种痛苦从理性上和理智上是不可解决的，比如今天很多抑郁症患者的叙事，不要试着解决抑郁症，要学会和抑郁症共处，是因为这个痛苦才是生活的底色，就会有这样的屁话，所以说疯狂本身是对痛苦的病理性证明。其中对外这种无力的必然性呢，这里的疯狂是一种消极的证明，通过「凡是积极对外行动的人，实际上都不过是疯子」，来证明我们这种明白的理智的认识到无力之必然的消极状态是对的，因为所有积极行动的人都疯了，所以我们这种理智认为我们人其实都很无力，我们啥也改变不了，这种认识是正确的，是真的。

所以说这就是《小丑》这部电影构筑的疯狂世界，这部电影并不好，但是在情感上非常典型，因此它能够起到我们对于现在世界对疯狂认识的一种去蔽的作用，我们能从这个现象中看到，原来我们是这么理解疯狂的，原来疯狂实际上并不来源于混乱，而来源于对于必然性的体认。我们对于疯狂的理解，来源于我们对于痛苦之必然和无力之必然的体认，而且也是我们对于可能性完全的漠视所带来的我们对于疯狂的理解。

那么生活必然是痛苦的，以及个人行动面对社会必然是无力的，这两种理性观点为何这么确凿？这两个东西有没有谁来证明一下？我们的基本想法是，这两个不用证明，就生活必然痛苦和个人对外行动必然无力，这两个东西应该是公理，是不用去证明的。但实际上它当然需要证明，它当然是有很大问题的。这个问题恰恰能看出康德对于笛卡尔的一个超越和对笛卡尔的一个很强烈的订正。

也就是说我们会轻易地相信痛苦之必然和无力之必然，这很是奇怪的事。康德其实对这种轻率的相信是怎么来的，而且把它当作公理性，在其上演绎出对于疯狂的理解和生活之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