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义24】《第一哲学沉思录》是由六个沉思构成的,这六个沉思笛卡尔完成了对于《谈谈方法》里面所描述真理世界的论证,第一沉思叫做论可以引起怀疑的事物,这就是我们之前说的,笛卡尔是从怀疑中生起真理的,因此他是从广泛怀疑开始逐渐推出真理的存在。那么在第一沉思,论可以引起怀疑的事物之中,他怀疑了什么呢?
他怀疑的是物。笛卡尔对于物的怀疑是直接跟梦相关的,因为在梦里面也存在很多物,存在很多对于物的感觉,但是梦是假的,因此笛卡尔从梦延伸到真实生活中,怀疑真实生活中物体的实际存在,也就是说,我现在手里捏着的这个手机,前面的话筒,前面的电脑是不是真的存在,笛卡尔表示怀疑,因为兴许在梦里也出现过手机,出现过电脑,为什么你在现实生活中你现在拿着它就不是梦了,这是一种非常深刻而广泛的怀疑。这个怀疑本身是有结构的,我们一会再说,但这里面确实有一个不引起怀疑的东西,什么不引起怀疑呢?就是物的性质框架是不怀疑的。这里说:
一般物体的性质和它的广延,以及具有广延性东西的形状、量、大小和数目都属于这一类的东西;还有这些东西所处的地点,所占的时间,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
也就是说在笛卡尔看来,我手里捏的是手机吗?我手里这个手机是黑色的吗?这些都值得怀疑。什么不值得怀疑呢?当我描述这个手机,我说我这个手机大概 15 厘米长,大概 7 厘米宽,这东西也是值得怀疑的,不值得怀疑的是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长度这个玩意儿,是不怀疑的,也就是说广延就是这个意思,比如这个手机是不是黑色是值得怀疑的。但是黑色可以怀疑,光谱具有长度,这种东西跟视网膜的撞击,甭管是什么东西撞过来,那东西有没有咱们都再说,但它肯定跟某种长度相关,这个框架是不值得怀疑的,所以这个是笛卡尔的意思。
【讲义25】这个听起来稍微有点绕,但其实在笛卡尔对于自足性的证明上其实并不绕,也就是说笛卡尔会认为我们什么都怀疑,但是怀疑本身是不被怀疑的,大概是从这个意思上来说,对于怀疑本身不值得怀疑,笛卡尔是这么说的:
因此我要假定有某一个妖怪,而不是一个真正的上帝(他是至上的真理源泉),这个妖怪的狡诈和欺骗手段不亚于他本领的强大,他用尽了他的机智来骗我。……我要把我自己看成是本来就没有手,没有眼睛,没有肉,没有血,什么感官都没有,而却错误地相信我有这些东西。
这就是他要抵御妖怪的欺骗,他说:
我要坚决地保持这种想法;如果用这个办法我还认识不了什么真理,那么至少我有能力不去下判断。就是因为这个原故,我要小心从事不去相信任何错误的东西,并且使我在精神上做好准备去对付这个大骗子的一切狡诈手段,让他永远没有可能强加给我任何东西,不管他多么强大,多么狡诈。
好我们看,这个手机是 7 厘米宽,是第一层的东西,比他抽象一点的东西,是我怀疑他是不是 7 厘米宽,但是我怀疑他是 8 厘米,9 厘米,这个时候确定的东西是,反正宽度这个东西是存在的,甭管它是 7 厘米、8 厘米、9 厘米,它总是有宽度的,这个世界上存在宽度这个玩意是确定的,我还可以怀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宽度,在这个情况之下,怀疑是存在的,怀疑总是存在的。
所以说笛卡尔确实在从怀疑到确定的路线之上是这么一个逻辑,这个逻辑其实也并不复杂。当你对一个东西产生怀疑的时候,你怀疑它的框架本身是确定的。当你怀疑这个框架的时候,对这个框架怀疑的怀疑本身是确定的。大概笛卡尔的基础逻辑是这样的,因此我思具有根本自足的特征,我靠我怀疑就能证明我存在。原因是啥呢?因为我假定有个妖怪要骗我,他骗谁?他总要骗「我」,「我」作为主体是一定存在的,而我为什么存在?因为我怀疑,这就是我思故我在的论证过程。
你会觉得好奇怪,为什么会这么拧着想?这个一点也不拧。今天很多人在捍卫科学的时候说,科学为什么一定会达到真理呢?他们就会说,因为科学怀疑一切。你们看,之前科学认为这个,后来推翻了,有新的东西,他们就认为这种不断怀疑,不断推翻前进的过程,这里面所饱含着的怀疑的科学精神是真理能够达到的根本原因,这跟笛卡尔说法其实很像,所以说这个想法其实并不是很拧。
【讲义26】笛卡尔构成的怀疑与确定是这样的,我总结了一下,中间我都会停下来总结一下,所以你不用太担心没有听明白或怎么样:我思从这里引入,什么是怀疑的,什么是可以确定的。我们用爱那个例子来说,第一个是物的存在,比如说爱是否是存在,笛卡尔是怀疑的。第二,被怀疑的是什么?存在被怀疑,且性质被怀疑,比如说刚才有人说爱是无隔阂的,那是不是无隔阂的呢?笛卡尔也会怀疑。再往下,不怀疑的是什么呢?性质的框架是不怀疑的。笛卡尔当然认为爱是一个灵魂行动了,我们先不管它,我们就是说,作为神经冲动的爱,爱是一种神经冲动,这背后可以有几步还原到基因或还原到神经元,这种框架不怀疑,也就是说,一定有这么一种神经冲动发生了,他是不是叫无隔阂不知道,他是不是能被命名为爱不知道,但是有一种神经冲动发生了,这个框架我们本身不怀疑。再退一步,最不怀疑是啥呢?怀疑本身不怀疑,我可以有能力认为他不是爱,不是无隔阂的,有这么一个人在做判断,这个是不怀疑。所以说笛卡尔的怀疑与真理确实是一刀为二,存在与性质保持怀疑,框架与怀疑本身不怀疑,所以很明显构置出来一个存在与性质隐匿,但逻辑完备性与个体的怀疑得到确认的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不是一个科学主义相对主义的世界呢?所以说在笛卡尔对于真理构建的怀疑与不怀疑之上,今天世界的基础框架和气质已经受到了充分而深入的影响了。
【讲义27】我们来讲第二沉思。第二沉思特别奇怪,第二层次的标题叫做:论人精神的本性以及精神比物体更容易认识。按理说人精神的本性,而且如果精神比物体更容易认识,那沿着笛卡尔的路往下走,我们应该有好多对于精神本身的看法,但不是对吧?我们今天对精神不了解,但对于物的世界超级了解,但你笛卡尔不是说精神比物体更容易认识吗?怎么到头来我们认识的全是物体,而不是精神呢?所以说第二沉思从其标题和我们知道笛卡尔涉及到今天来看,我们知道这很奇怪,所以我们就来看看他为什么这么奇怪。
首先精神的本质就被笛卡尔总结为我思这么一个东西,也就是当我们心里想到怀疑,说到怀疑的时候,怀疑的对象不是真的,而怀疑必然是真的,所以从我思就可以推出我存在,人的精神本性是存在的,那这个精神本性,笛卡尔简单的把它分成了三个:感觉、想象和理智。这个很重要,我分别说感觉、想象和理智是啥意思。比如说笛卡尔说我们做梦,但实际上你在做梦,梦本身就是感觉对吧?在梦里你看到了手机等等,这都是一种你的感觉。好这是感觉,想象是啥?就是说我完全可以现在闭上眼睛想象一个手机对吧,我也是可以去想象的。因此感觉和想象就是对于物的存在和物的性质本身的一种精神活动。
那么什么是笛卡尔所讲的理智呢?这里有关于笛卡尔一个特别重要的例子,关于蜡的例子,就是蜡烛的蜡,笛卡尔关于蜡有一个例子,这个例子我要在这讲出来,涉及到休谟的地方,休谟就针对蜡的例子做了反驳,从反驳中恰恰要分辨想象与理智的关系。笛卡尔讲了一个圆的蜡,一块圆形的蜡,我们可以靠想象把它想成正方形的,可以靠想象把它想成三角形的,可以靠想象把它想成任何图形,但是我们不可以靠想象把它想成它无限多的可能性,每次想象都只能想出其中的一个可能性,这是笛卡尔对想象的理解,这就叫想象,对于物的性质的一个想象,这是一个圆蜡烛,我们想象的方蜡烛等等的,三角形的蜡烛,什么是理智?就是认识到蜡烛可能有无限改变这个东西,我们在心里非常确认地知道,这个蜡烛的形状是有无穷多可能的,对于这个玩意的把握叫理智。
【讲义28】所以说感觉可以说对应着物的存在,想象可以说对应的物的性质,而理智在直接把握着性质的原因,我们在把握着性质的因,这个原因是什么我以后再说,这很重要,就这个形式因排除之后是啥,我们为什么可以想象蜡烛构成无限形状呢?尤其是我们想象一个蜡烛在燃烧之后,他然的过程导致烛泪往下滴的过程,它中间是千变万化的,包括蜡烛的形塑过程对吧?我们恰恰知道一个蜡是怎么被切开的,怎么被塑形的,对这个的理解,导致我们从理智上把握它无限的可能性,所以从这个角度讲,这不是完全胡思乱想的一个东西,但笛卡尔这么重要的书绝对不是构建于胡思乱想基础之上的。
但是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极端的想法,这是比培根进了一大步。我们知道,培根在他的书里说出「我们要逼问自然,让自然吐露真相。」笛卡尔这里有个类似的话比培根更进一步。笛卡尔说:
可是,当我把蜡从它的外表分别出来,就像把它的衣服脱下来那样,我把它赤裸裸地考虑起来,当然,尽管我的判断里还可能存在某些错误,不过,如果没有人的精神,我就不能把它像这个样子来领会。
所以说培根强调实验,真实的自然实验,逼问自然让,自然吐露真相。到笛卡尔这里已经并不强调这种对自然的逼问了,而强调运用人的理智将自然赤裸地呈现出来。也就是说,将自然背后的原因呈现出来,笛卡尔让自然成为理智对象,培根让自然成为实验的对象。
我这里再举例子,把这个东西夯实一下。我们想想叫角谷静夫不动点定理和阿罗德布鲁的一般均衡,把真实的经济世界当实验对象还是当理智对象?爱因斯坦通过思想实验推出相对论,是把自然当作实验对象,还是把自然当作理智对象,明白了吧?今天的物理学和之前的新古典经济学是建立在真实实验基础之上,还是建立在思想实验基础之上的呢?这就是笛卡尔这里理智和培根对待自然的不同方式。
大家都知道,大家其实明白自然物理学并不研究自然,物理学研究人脑中想的一个跟自然无关的模型,比如说弦论,其实我并不知道什么是弦论,但你看一个维基百科的文章,你就知道,这跟自然一毛钱关系没有,这是纯纯粹粹脑子里用数学构建起来的一个理智对象,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对象。所以在这里笛卡尔讲出了精神的本质,他说:
可是,我终于不知不觉地回到了我原来想要回到的地方;因为,既然事情现在我已经认识了,真正来说,我们只是通过在我们心里的理智功能,而不是通过想象,也不是通过感官来领会物体,而且我们不是由于看见了它,或者我们摸到了它才认识它,而只是由于我们用思维领会它,那么显然我认识了没有什么对我来说比我的精神更容易认识的东西了。
所以笛卡尔真正在第二沉思中说,精神比物体更容易认识,不是精神本身,我说得复杂一点,我慢慢说,这个地方一定要跟上,而是:自然在精神中被精神模式化之后的那个玩意儿,比真正的自然物更容易认识;在精神中形成完备模式的自然,比真正的自然更容易认识;或者不如说,精神现象比自然现象更容易认识。你这里会很容易找到这种真理观的一个反驳:这不是你 yy 出来的吗?真实自然,当然后来会有一些实验去证实它,但这还确实反驳在了一定的点子上,就是笛卡尔认为这个玩意竟然比起真实的自然,由于它更容易把握,所以他更真实,这很重要,这非常重要,但是在笛卡尔年代,这个东西也被笛卡尔的保密的东西所保护着,因为神这个概念,神是很难具有自然的直接对象的,所以对于神的把握还就是一个精神现象。
当然如果对哲学史稍微熟悉点的人就应该已经看出一点点现象学的色彩了,我们这次讲康德这部分最后就要落在胡塞尔的现象学上,那到时候我们再来看胡塞尔的现象学构成和他这里是有什么不一样,当然有个最大的不一样,就胡塞尔没把那个当客观真理看待。
【讲义29】好,这里很重要了。笛卡尔也没那么傻,笛卡尔知道精神更容易认识的精神对象是一个在脑子里 yy 的东西,他必须去证明他是真的,这就回到我们最开始所讲的完满性的部分了,我们就来看第三沉思,笛卡尔是怎么去通过,第三沉思的标题是:论上帝及其存在,通过这一章完成对于那种「只要在脑子里是完满的构成,就一定客观存在」的论证的。
这里笛卡尔有个跳跃的部分,笛卡尔首先从我思的真实性开始,因为我思这个事笛卡尔认为是不值得怀疑的,我们姑且接受下来,我思确实对于我的存在是不值得怀疑的。但笛卡尔随后衍生了些推论,他说:
只要我想我是什么东西,他就决不能使我什么都不是;或者既然现在我存在这件事是真的,他就决不能使我从来或者有那么一天没有存在过;他也决不能使三加二之和多于五或少于五,或者在我看得很清楚的诸如此类的事情上不能像我所领会的那个样子。
笛卡尔在尝试把我存在的明鉴性转向数学和现象的明鉴性,当然他也没有这么武断地就一步到位,这里它又构成了三个另外的东西,它构成了三个什么?就是人的精神的三个活动:观念、判断和意志。
我举例子,很容易理解。什么叫意志?意志很简单,比如说我想吃饭,这就是我的一个意志。笛卡尔讲意志是无所谓真假的,我想吃饭,那就是想吃饭,不管有没有饭存在,我想吃饭总是真的。观念也是,比如说我的观念里面有一头独角兽,这独角兽可能在真实世界不存在,但我有一个独角兽的观念肯定是真的,所以说观念和意志是无所谓真不真假不假的。
什么东西跟真理有关,跟确定的真有关?就是判断,判断是可能有真有假的。很重要了,判断可以有假的,但是也有不会错的判断,这是什么呢?就是纯粹内在的判断和外界无关的判断。比如 3+2=5,在笛卡尔看来,这样的判断不可能是假的,是不会假的,有假的判断,比如说我说明天会下雨,这是一个外在判断,纯粹在精神世界中的判断是没有假的,非精神世界的判断是有假的,进入广延世界中的判断是有假的。那么这里面有个更重要的东西了,这个东西要看我们有没有意欲它,也就是说假设我觉得一个女孩特别喜欢我,笛卡尔就会说这个是假的可能性就很大,因为你可能想觉得她喜欢你,有什么东西觉得是假的可能性小一点呢?比如说现在有火在烧我,我觉得有火烫着我了,这个东西为假,或者我说的严谨点,我觉得皮肤这块很疼。在笛卡尔看来,这个是假的的可能性小,因为你不想皮肤疼,因此皮肤疼了多半是真的。但像女孩喜欢,这是由于你意欲着这个事,它是假的,可能性就大。
所以这是另外一个区分,你看我在说到 3+2=5 这事吧?一个女孩喜欢我,我意欲着这事儿,我的皮肤表面烫,我不意欲这个事儿,但可能也还有一点意欲;3+2=5,就说到这个事上说不上意不意欲,就 3+2=5,我希不希望 3+2=5说不上,在笛卡尔看来说不上,在我看来,对于科学主义者来说,那简直说的上,他当然希望 3+2=5 了,但确实在笛卡尔的推论之中,3+2=5 本身意欲的性质就比皮肤烫、皮肤疼或者女孩喜欢我要少得多,在他看来,这个是剥除掉这种意向性的。
【讲义30】所以说伽利略区分第一性质和第二性质就是数量的性质和人的判断,比如说温度和冷热,笛卡尔在区分有意向性的性质和没有意向性的性质。比如说喜欢就是一个有意向性的性质,疼甚至都是,3 和 2 会构成 5 就不是。这不是为什么这么重要呢?重要性就在于这儿,而在于形式因和目的因都是有意向性的,而质料因和动力因却不是,在笛卡尔看来,凡是我们认为形式因或目的因,比如说我们中了个橡树种子,我们希望它长成一棵橡树,这是有意向性的。而 3+2=5,我们对这个东西没有意向性,或者一个力会传到另一个力,这没有意向性。
所以说笛卡尔在第三沉思说:
现在,凭自然的光明显然可以看出,在动力的、总的原因里一定至少和在它的结果里有更多的实在性:因为结果如果不从它的原因里,那么能从哪里取得它的实在性呢?这个原因如果本身没有实在性,怎么能够把它传给它的结果呢?
笛卡尔还没论证完,但他想论证的是我们看到世间有这么多的结果,因为形式因和目的因具有意向性,因此它真正的原因在哪儿?它真正的原因在动力因和质料因里面。
【讲义31】也就是说世界是不可能无中生有的,因此外面有一棵树,这个树不是由意向性的东西构成的,因为那种东西很值得怀疑。那么它应该是由形式因和质料因构成的,当然这就是形式的某种笛卡尔这里有个总的原因概念,总体因就出现了,而且总体因有两步达成的完备性。
第一,总体因的一部分在脑子里边,以绝对的不会假的方式构成的。就像角谷静夫不动点定理或 3+2=5 一样,作为纯粹内在的判断,只有对外的判断是有假的,一个对内的判断是没有假的,这个东西它不是假的。好,我们现在拿着一个绝对真的东西了,角谷静夫不动点定理,然后它又套在一个外部动力因的壳子之上,就是价格与商品的均衡关系,我们说不上我们希不希望价格跟商品形成均衡,取决于你干嘛了,说不上,它看起来是有点中立性的,所以我们从绝对真的东西,由着动力因和质料因推到一个一般均衡理论,这已经是一个结合外部世界判断了,他也维持了这种完备性和真实性,笛卡尔想论证的是这个。我们今天在任何领域对于演化论的相信,对于社会生物学的相信,背后都有这个东西的存在,这个我们下次细说,下次肯定会再提到演化论的真理性质,但是我今天在这特别想说的是,由于我们太习惯笛卡尔意义上总体性的世界了。
【讲义32】总体性以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这个是今天得讲一讲的。 我们知道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就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分为动力因、质料因、形式因和目的因,这里面动力和质料是很广延世界的东西,所以有时候动力因加质料因被称为效力因。比如说我们种一个橡树,它有种子、有水、也需要土,需要土里的化学元素供植物纤维和细胞本身的生长,既有动力也有质料,这个就是效力因 dependence。就一个树的生长依赖着这些要素,所以万物确实依赖着动力和质量而存在,这是肯定的,所以说在总体因经形成之前的世界,就是有这样的动力因和质料因。那么这个树本身也是有形式因的,形式因就像是橡树之所以长成橡树的形式因,但橡树之所以长成橡树,肯定是需要动力和质料的,因此在之前的世界也是有纯粹形式因的存在的。比如说基督教的三一论,就是圣父、圣子、圣灵三一论,这三个玩意构成同一位格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具有同一的形式,他们在形式因上是等同的。所以三一论就是一个典型的我在基督教世界里面维持的纯形式因存在,而不依赖任何动力因和质料因存在的东西。
当然对于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来讲,这个月上世界永恒世界就是纯粹由形式因维持着的。所以说形式因和动力因、质料因、包括目的因共同构成的事物形成的原因,这有啥重要的?为什么这个事这么重要?这个事超级重要?是因为在总体因形成之前的世界,动力因和质料因跟人的实践高度相关,如果你要做一个什么事儿,要把一个事儿做成,你主要考虑的是动力因和质料因,你要获得一个知识,主要考虑的是形式因,也就是说在之前的世界里面,实践原则是动力因和质料因决定的,而知识的原则是受形式因决定的,也就是说实际上实践原则和知识原则都是决定论的,也就是说在知识原则之上,这个世界什么叫善,什么叫好,不由你的自由意志决定,这是知识原则,由形式因决定的。比如说我现在要搭一个房子,怎么能搭的起来,比如说我就要搭一个直径为两米的一个大石头柱子,怎么搭得起来,不由我的自由意志决定,而由动力因与质料因决定,但是在这样的一个世界,自由意志是重要的,自由意志就在运行调和这实践原则和知识原则,如何让注定的实践符合注定的知识?比如我修一个房子,怎么让这个房子搭建过程本身的动力因和质料因的决定论和它是一个好房子本身的知识原则达到一个契合,就是所谓的中道,这个恰恰是动力因、质料因与形式因分离的一个结果,自由意志恰恰是调和这两个注定世界中间运行的部分,这个东西特别重要。我再多说它另一个重要性。因此自由意志不如说,就是从知识原则向实践原则如何 to be 或者 becoming 的过程。
【讲义33】因此,当笛卡尔排除了形式因,并且将效力因加上他自己那玩意成为某种总体因的时候,实际上张力消失了,在知识原则和实践原则之间的张力消失了,消失之后是怎么样的?所以笛卡尔总体因为什么这么重要?总体因对笛卡尔超级重要,因为总体因在第三沉思里面,总体因恰恰是让心物二元得以调和的部分。因为笛卡尔之前所说的一切真理都还仅仅是在心以及灵魂之中,它是不在广延世界的,他如何影响广延世界,是通过总体因实现的,很重要,因为观念是一个内在东西,形式上都是真的,你想一个独角兽也是真的,在实质上可以是假的,这个世界没有独角兽,那么人的一个判断在形式上是可以有真有假的,取决于他是不是完备的,它只要是完备的就是真的,他非完备就是假的,在实质上并不明确,它可以是真可以是假。
这里面有两个东西很关键了,第一是作为我自己的广延,我作为一个思想的灵魂的对象,我对于我自己的广延是有直接的把握的,我想象和看着自己以及我对自己的判断是有真实性的。其次这里面,这一章之所以叫论上帝及其存在,要说就这个,从有限广延到无限广延,因为我自己的身体是一个有限广延,但也正因为我是一个有限的东西,我不可能有一个无限实体的观念,当然这地方就要想,凭什么不能对吧?你是可以你作为一个有限实体是可以有无限实体观念的,笛卡尔的问题,就在这。之后我们批判他再说,我们先给他理解了,笛卡尔在这里说我是一个有限的东西,我不可能拥有无限实体的观念。那么我怎么会有无限实体观念,一定是一个真正无限的东西,把这个观念放在我心里的,但真正无限的东西就是上帝,但这是推不动的。
所以说笛卡尔进而推断,一个观念的客观存在,比如说一个马客观存在,它不是一个潜在的存在体产生的,它不是由马的潜能产生的,它必须有已经具有刑事或现实的存在体产生,在论证了神的存在的基础之上,这个就是由神产生,也就是说,观念在形式上是真的,在实质上为何是真的,这是由神的无限性来保存的。这当然是笛卡尔《第一哲学沉思录》里面一个比较大的瑕疵。所谓的莱布尼兹其实吸收一点这个,把它叫神议论,为什么神来维持这个,在莱布尼兹那边是单子之间的协调,在笛卡尔这里是心物世界的协调,是由神,由于他的善来维持着的,这本身是有点问题的。但在这个地方确实,神从基督教世界里面管理的世间秩序的神变成了笛卡尔这里的一切的原点,就祂的无限促使这一切实在本身的实在性,总体因就出现了,所以总体因既是动力因和质料因,这两个是重要的。为什么不直接用效力因这个词?它里面还必须包含着无限性,让一切都能够发生的无限性。因此这个东西超出了效力因的范畴,就叫做总体因。这总体因一点不奇怪,为什么物理世界需要宇宙大爆炸这样一个理论想象?其实宇宙大爆炸就是今天物理世界的总体因,因为其他物理世界的定律,比如说量子理论等等的,就这个东西本身只能解释微观或宏观现象的生成过程,他不能解释宇宙何以存在。因此,我们用一个无限还原到原点的总体因,就是宇宙大爆炸来作为整个今天物理想象世界的基础,这个与笛卡尔将神作为他的世界的基础是一样的逻辑,这是对总体的需要。
【讲义34】我讲快点,在笛卡尔的第四沉思是关于真理和错误,在这里面笛卡尔重新定义了自由观念,基本上重新定义了我们今天的自由观念。在这里面笛卡尔首先开宗明义在第四沉思就说明了,形式知识实际上比任何实质性的知识要更高,他是这么说的:
这几天我已经习惯于从感官里把我的精神摆脱出来,我又正好看出关于物体性的东西有很少是我们认识得准确的,关于人的精神有更多的东西是我们认识的,关于上帝本身我们认识的还要更多,这样,我现在把我的思维从考虑可感觉或可想象的东西上转到考虑完全脱离物质、纯粹精神的东西上去就亳无困难了,因此考虑纯粹精神之物比实际知识要更真更高。
所以笛卡尔的自由,从古希腊的实践自由转到了认识自由,这个认识自由是啥?我以最大白话来说,就是孔乙己的精神胜利法,只有现代人才玩得出精神胜利法,就是因为只有在现代人构成的认知体系之中,对于形式知识的认知才是一个更高更真的认知。
所以我们刚才说了,在那样一个有张力的世界里面,自由意志是啥?但笛卡尔这个地方自由意志是什么呢,这个我们从用斯宾诺莎来倒过来认识他,斯宾诺莎是发展和批判笛卡尔的,但斯宾诺莎的观念里面有个特别重要的东西,就斯宾诺莎认为人的一切命运,他比笛卡尔更极端,他认为人的一切都是绝对决定论的,你的一切都是决定的。但斯宾诺莎反而说这是一种自由,当你主动意识到这种决定论的时候,你就获得了自由。这话是特别悖论的,但是在笛卡尔这里你能得到一定的理解,就自由意志是选择对的认识,也就是说,你可以脑子里判断是错的,也可以脑子里的判断是对的,这个能力你有,你选择对的判断,是你自由地去选的,这个就叫自由,一种想自由,思的自由,所以在斯宾诺莎才可以有我们意识到人的一切都是决定论的,然后这个是个自由,这竟然是一种自由。
【讲义35】你可能会觉得,这越听离我的生活越远了。这离你的生活一点都不远,这甚至离今天的网络世界非常近。可以看看笛卡尔在第四沉思里面说的下面这句话。笛卡尔说:
举例来说,过去这几天我检查了是否有什么东西在世界上存在并且认识到仅仅由于我检查了这一问题,因而显然我自己是存在的,于是我就不得不做这样的判断,即我领会得如此清楚的一件事是真的,不是由于什么外部的原因强迫我这样做,而仅仅是因为在我的理智里边的一个巨大的清楚性,随之而来的就是在我的意志里边有一个强烈的倾向性;并且我越是觉得不那么无所谓我就越是自由地去相信。
这基本上解释了在网上愤怒批判一番,然后感觉特别自由,特别具有强大的存在感和意志论的一个原因,正是因为在这样的认识论基础之下,怀疑本身能够带来巨大的自由感,因此怀疑本身是可以带来自由感的,这恰恰是一旦你保持了这样的真理观,你就可以依靠怀疑,靠批判,我批判所以我存在,所以我自由来形成。
所以借由这一点也希望大家可以有对笛卡尔的真理观产生一个意向性。你喜不喜欢这么一个世界,你喜不喜欢这么一个真理观?所以在这里稍微总结一下,这人的理性在里面发生了一个巨大的变化,尤其是从人类理性到神圣理性的接续关系,那么传统形而上学和笛卡尔的形而上学,人类理性都是对存在本身的研究,但神圣理性就不同,在传统形而上学,比如说在柏拉图亚斯多德,甚至在孔子这里,神圣理性都是对于存在物形式和性质的想象。什么是人,什么是善,什么是美,是对这些东西的想象,是脱离质料之后那个东西是什么,整个神圣理性是关照这方面的。但在笛卡尔的世界之中,神圣理性并没有想任何脱离和超越质料的存在物。神圣理性想的什么?想的是存在物的必然性,靠只有理智才用我的完备性的形式框架来思考一个必然性。
【讲义36】所以传统形而上学是超越性的,它拥有的就是理念世界和实际世界的张力,它是在这个张力之中的,而在笛卡尔的世界之中不是,是完备与不完备之物,可怀疑之物和不可怀疑之物之间的张力,形成了这么一种新的世界,不再是理念和实质,而就是什么是不容置疑的,什么是可以质疑的张力。其中包含着不容置疑的西医和可置疑的中医之间的张力,在这之中什么是可欲的理念中的健康状况,其实并不重要。所以过去人类的任何神圣理性都在确保价值的实在,而笛卡尔这里的神圣理性在确保的不是价值的实在,而像今天的科学主义一样,在确保认识的确定性。我再说一遍,这句话非常重要,在过去神圣理性在确保的价值的实在,而从笛卡尔这里开始,神圣理性开始转而确保认识的正确和确定性。
【讲义37】我就稍微讲快一点点,因此《第一哲学沉思录》的第五沉思:论物质性东西的本质以及再论上帝及其存在,在这一章笛卡尔想讲的,就是凡是在认识上完满的东西都存在。第一,笛卡尔强烈地认为物质性的本质是绝对可以被清楚的认识的,只要能够认识得清楚分明的东西都是真的,反过来只要是真的东西就一定能够被清楚分明地认识,对之前的节目稍微熟悉点的人已经听出来,这不就是石里克的逻辑实证主义在接受维特根斯坦之后对它的歪曲吗?凡是能说明白的一定是真的,凡是真的东西一定能说得明白,但维特根斯坦的那句话,就是面对不可说的保持沉默就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们到哲学研究来看,维特根斯坦到底怎么看这个问题的。但是石里克他们显然是跟笛卡尔在第五沉思中想的方法是一致的。当然这里为什么要再论上帝及其存在,就是一种物质的本质之争,就是被上帝的存在作为这个基础的,这个是他在这里面一直以来维系这个体系的一个观点。
【讲义38】所以在第五沉思之后我们可以稍微总结一下,笛卡尔世界可怀疑不可怀疑的张力是怎么来的?这里面其实有笛卡尔形而上学世界的巨大问题,但也就是我们今天世界所面临的一个巨大问题。 在笛卡尔的阶梯之中,我思和上帝是两个最基础的点,我思负责怀疑,上帝负责确实性,我思让怀疑和对于完备性的分辨存在,上帝让完备性的存在获得保证,而我思进一步由于我的怀疑,所以我能够分辨出什么是具备形式上的完备性的,而上帝让外部世界之中具有完备之物存在,因此我思保证我有这个判断力,但背后也是上帝提供的,上帝来保证世间有完备之物。
所以三角形的例子就变成能被我思领会为完备的东西,就必然存在。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当然这里还没有完全推出广延世界的必然存在,这个是第六沉思推的,我们马上再说。但是这里消失的是啥呢?我们会发现,在这个地方,上帝、神、任何东西、天,它并不维系任何一种世间秩序,他维系的是第一,真的东西肯定有,第二主体肯定能判断真假。所以说莱布尼兹其实特别快就发现了笛卡尔世界的一个问题,就笛卡尔世界其根本其实是一种标尺的消失。在笛卡尔的形而上学事迹中,上帝就提供一个语义的保证,完满是存在的,无限性的数学对象是存在的,他就隐匿了。什么是真呢?是在我思对于所谓完满性的任意性中展开的,而且是以我思作为出发点,而不是以实际的世界存在作为出发点的。所以说莱布尼兹其实已经很敏锐地洞察到,笛卡尔所主张的形而上学世界是具有强烈任意性的世界,是我思能够在强烈任意性之下去任意揣度和猜测的世界,当然他说的是不错的。
【讲义39】第六沉思我们今天由于拖堂时间比较久,暂时先略过一下,有些内容确实比较多,而且第六沉思的基本内容刚才其实讲过一下,第六沉思是:论物质性东西的存在,论人的灵魂和肉体之间的实在区别,这一章大概就是通过理智对完备性的把握以及感觉和想象的实在来推出我是肯定有物质性的。这是第一个,他首先推出我肯定是一个具有广延的实体,这是他第一个推出的东西。
【讲义40】第二他推断出,由于我存在,但我的物质存在肯定不能由我的精神来决定,我的精神没那么厉害,所以我的物质存在是有更高的物质存在决定的,所以其他物质也存在,其他实体存在。因此实体世界就是这样开始的,这是第六沉思,叫做论物质性的东西存在;论人的灵魂和肉体之间的实在区别。这里要去证明的,它实际上是要证明,我的肉体一定存在,以及因为我的肉体存在,我的灵魂和肉体之间又有实在的区别,因此通过我的肉体存在,可以推出其他物存在这一点。大家要注意,其他实体存在不代表其他的我存在,所以说其实笛卡尔的二元论世界是一个很孤独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与完备性的关系,我与数学的关系,我与物的关系都论证得特别好,在这个世界里没法论证的是啥呢?没法论证我与其他人的关系是什么,这是笛卡尔世界里面特别欠缺的一个重要的东西。这个到我们下一期讲演化论真理的时候我们再讲,就看演化论真理是个多糟糕的一个可怕的东西,来看它跟笛卡尔世界的关系是啥,以及在演化的真理之中,人与人的关系是怎么被异化掉的。
【讲义41】我们最后来反思一个问题:在笛卡尔的真理观之下,这些真理构建出来的对象到底是认识对象还是客观对象?我举的一个东西就是黑洞。黑洞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从灵魂的完备性或者数学完备性作为基础演绎出来的?
第一,我们知道黑洞是靠数学数字算出来的,在算的基础之上在确立某种射电的数值,再通过太空望远镜,通过旷日持久的时间,靠算射电值算出来,在还原成照片,在今年被我们看到的。对黑洞是真实存在的还是黑洞是算出来的,本来就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话题,更有意思的是我们当然可以说认识黑洞,因此认识黑洞变成一个极其奇怪的话题,是发明黑洞还是认识黑洞?因为黑洞本来就是从数学完备性里推论出来的东西。所以到底是我们发明黑洞,还是我们在认识黑洞呢?你在这个话上可能还没有那么明确,我还是举上次那个例子,是发明抑郁症还是认识抑郁症呢,当这个跟我们结合的时候,这个问题才变得尤其奇怪和清楚。
我们将具有完备性认识的对象当作是真的,这里确实在混淆一个特别重要的东西,就我们到底是在发明它还是在认识它,这形成了一个更奇怪的玩意儿。在今天我们认为价值都是我们发明出来的,在尤瓦尔赫拉利的《人类简史》之中,他最开始就把人当做我们发明一切价值的这么一种物种,这也是价值虚无主义一个特别重要的来源,因为价值都是我们想象出来的。反过来,我们真正发明的东西:黑洞、抑郁症,却被我们当成是特别真实的东西。也就是说,在亚里士多德世界之中,黑洞和抑郁症会是特别难理解的玩意儿,但在笛卡尔世界之中,美、爱、善变成特别难理解的玩意儿,变成发明之物。所以说我就要展示出这个倒转,在笛卡尔这里我们到底是在认识对象,认识客观对象,还是在发明一堆的对象,这很重要。因为它是从我思对于完备性的构建出发的,所以我们到底是在发明对象还是在认识对象?在生活中我们要去想这个问题。如果你听过个人主义与平民社会,这当然与我们讲的技术与新感官,就是理论感官与技术感官高度有关,在理论感官和技术感官之下,我们发明了多少新的对象,这当然与今天时代的真理观是很大的关系。
【讲义42】最后来对比一下这两个世界,就亚里士多德的世界和笛卡尔的世界。那么我们把它分成永恒秩序和世界秩序,当然他们俩都是有永恒秩序的,笛卡尔世界的永恒秩序我们刚才说了,就是完备性的保证,他提供完备性;亚里士多德的永恒世界它是以形式和效力二者方式影响世界,在这个月上世界是有实质的性质的,跟基督教的神一样,它是在确保着某些实质的价值的,所以这个对于世界秩序是个特别重要的事。在亚里士多德的世界里面,这个世界的整体秩序和形式与永恒秩序的对应关系和感应关系就变得尤其重要。跟孔子这个一样,就是人也是天的秩序,也是世间的政治秩序,这两个政治秩序之间的协调变得特别重要。站在笛卡尔那个东西,这个世界秩序的唯一要点是完备性,是一个形式秩序,而不是一个实质的秩序,所以它是没有任何实质价值和秩序的,它只是一个形式的秩序,就是完备性,所以说它是没有世界秩序的,我们之前说唯名论说到了,正是因为当时宗教战争的纷争,黑死病等等的,确实笛卡尔活在一个世界秩序崩溃,人们对于世界整体秩序丧失了信念的时代,当然跟今天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对人的理智在亚里士多德世界要去调和永恒秩序的必然性和实际事件效力的必然性,它的自由意志在这儿;笛卡尔的世界里面,人们就是要去认识那种完备性的必然,只要发现对象的完备性和自己的完备性就好了。所以说在亚里士多德的世界是没有绝对真理的,有的只是去接近绝对真理的实践,用实践去接近绝对的真理。而笛卡尔世界是有很多绝对真理的,只是他们的范围是不同的,有很多各种各样我们能够被认识的完备性的东西,下次要说的 DNA 等等,都是具有完备性秩序的。所以说在亚里士多德的世界,世界秩序与永恒秩序是比较浑然一体的;而在笛卡尔世界,整体的完备性是以世界的碎片化和世界秩序的抛弃作为代价的。所以笛卡尔的世界构成了一个在很多地方可以发现各种各样真理,当然现在也在想办法构筑大一统的物理学真理的时代,它还没有完全完成,当然也不可能完成。因此有好多区分性的来自不同地方的世界真理,他们彼此拢不到一起的一个情况。
经济学的一般均衡和社会生物学里面的人的尔虞我诈和量子力学是没有办法拢到一起,形成一个整体的世界秩序的。所以这是不是你愿意活的一个世界,这当然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所以说我们不能说笛卡尔发明了一种新的世界秩序,亚里士多德也没有,但笛卡尔确实描述出了一套人可能会互相咬合形成的一套真理观,这套真理观蕴含在我们心中;亚里士多德也一样,我们相信世界秩序与永恒秩序连接的那种真理观也蕴含在我们心中,笛卡尔确实发明与阐述出了另外一套,既有的、我们已有的、可能形成的一种真理观,但在我看来,亚里士多德和笛卡世界确实是强者的真理观和弱者的真理观的区别,这两个都是人可能去信赖的一整套观念。
而我们今天的世界赫然已经选择了笛卡尔的这套观念和笛卡尔的真理体系。当然翻电 2.0 以这个为开篇,立马就要讲到康德往后讲,其实也是在看我们还有什么不同的理解方式,真理观就是一种理解方式,我们还能我们既了解这种理解方式,再去看还有什么不同的理解方式来看我们怎么样改变我们的真理观念。
今天我们要讲的就到这了,今天严重的拖堂了。没关系,我们现在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里有个问题说:节目征集的时候就在思考到底爱的源头是什么,然后之后有一些诗的引用,我就不念了,却得不出究竟爱来自什么地方,而源头这个问题有那么重要?
这恰恰是这期节目讲到的。你看其实它有 4 种可行的源头,就是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质料因、动力因、形式因和目的因,比如说我们今天说爱情是一种荷尔蒙分泌,实际上是在从效力因,因为它其实混合了质料和动力,再从效率因的角度去讲,当我们说它来源是一种性选择之下男性对于交配权的竞争,当我们用社会生物学的方式描述它的时候,我们其实也是在描述其动力,也是在描述效力因,所以说当你说它的源头是什么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可不可以多从形式因的角度去考虑,爱的源头是什么,这甚至是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就有一个跟赛博朋克相关的:在赛博朋克世界中,人的我思可以作为数据被完全编辑和复制,因此我思带来的我的存在和唯一的确定性以及广延世界的长宽高都变得不确定
那不是,那说明你还没有从抽象的意义上理解到笛卡尔。笛卡尔对于我的确定性和长宽高的确定性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作为怀疑的形式框架和广延的形式框架,这个才是真正确定的。所以说,不管赛博朋克具有什么样的数量复制,他依然是在笛卡尔世界的框架之内的,这并不对他带来任何的损害。
这里有个简单的问题:说本期谈到形式因,请问以形补形跟形式有关系吗?
不,以形补形的形是形状的形,它恰恰是一个广延世界里的东西,就以形补形跟形式因的关系,我们在过去自然那期讲过,就是太阳、向日葵跟心脏的关系,可能跟所说形式因也有关,但比如说吃核桃补脑等等的,这恰恰是广延世界的特征,所以要了解那个形式,可以去听听机械词学那一部分,就那种形式的关系。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说:自我的完备性与自我的催眠的根本区别是啥?
如果我们把自我的催眠当成自欺的话,如果自我催眠就是一种自欺的话,我们就会认为我思的形式完备性,就类似那种数学形式完备性,确实是一种欺骗程度非常高的自欺,我是这么想的,当然我们看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讲数学的时候会比我讲的复杂一点,但数学作为一个就康德那边的一个范畴,术的范畴,那术的范畴本身也不是全然是真的。到时候我们在康德那里说,就是他的问题就会变得不这么简单,就是术要么是自欺,要么是真的,不是这样的二元论,所以康德那么伟大是有原因的,这个问题,我们到那你可以记住,我们到时候再多去看。
这里还有个牢骚不是问题,但我觉得值得一说,他说:感觉西方人怎么这么极端这么蠢,连这都想得出来,简直不可理喻。
不,千万不要这么想。从笛卡尔想出这个完备性,将古希腊人关注的几何学变成完全基于数字的解析几何之后,人类认识的确定性确实由于笛卡尔往前跨了一大步,而且我们一定能感觉到确定性对于今天社会,我们不管它是真是假,它非常 powerful,今天世界恰恰是建立在这样的确定性之上的,它不管对于自然的影响力,还是对于人的影响力,对于生产的发展都非常 powerful,所以你说这玩意完全不可理喻或愚蠢,还不是,我觉得不用下这么早的评价,就是这个东西对它的性质的论证,我觉得到《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时候,我们能够有好的感觉,而且我完全不会认为笛卡尔很愚蠢,虽然笛卡尔在第四沉思的地方,也有一个逻辑跳跃的部分,但是人的认知形式有很多,能像亚里士多德和笛卡尔一样,把人的认知形式描述成一个完整系统的,其实非常困难,非常难,笛卡尔完成了将人一种可能的,虽然在我看来比较弱,的这种精神所可能情况下的认知形式,描述成一个如此完整的系统,并且笛卡尔自己还发明出了这个系统所需要的数学工具的基础,而且发明了很多这个系统所需要的物理学原理的基本原则,实际上真的是很厉害的。
中国没有产生这样的哲学家呢,也好也坏,但比如说坏处就变成李约瑟问题,就是中国这么大的国家竟然没有发生工业革命,然后被人快速甩开,暴揍一顿,像这些问题也都存在,所以说中国没有产生这样的哲学家,可能真的是一种智慧,但也不能把它当做一种纯粹好的东西看待。
这里有个问题,稍微比较细致一点:我问一下总体因之前世界那一部分,讲了动力与质料和形式与目的又是如何呢?
之前我们其实讲过在这四因之中,目的因跟形式因有一定吸收关系,质料因和动力因有一定吸收关系,因为在原子论之上,新质料和旧质料不过是旧质料中动力的重新组合方式,所以说动力因某种程度上包含了质料,因而形式因某种程度上包含了目的因,所以这就没多说了。
我们回答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这问题很不错,说:无神论的现代社会是如何接受笛卡尔这种基于神的认识的呢?
我就要说这是莱布尼兹说的说得特别好,就莱布尼兹的洞察了。笛卡尔这套方法,神在里面并不重要,笛卡尔已经确定了我思能够洞察完备性的这一点,就神仅仅是这个的一个保证,没有神保证,靠信仰数学神保证也是一样可以的。今天我们对数学实在论的性质的争论,其实就替代了笛卡尔那里来确保实在性的神,数学的实在性不需要神,数学本身就具有实在性就完了。所以说无神论的现代社会是很好接受笛卡尔这套系统的,因为在笛卡尔这套系统之中,神的角色其实特别边缘,笛卡尔把神变成了一个类似看门人一样的角色。
非常抱歉,今天拖堂的时间确实太长了,已经 10:40 了,我们下周一再见,我们下周开始讲支撑现代社会的几个核心真理,我们来看他们与笛卡尔的关系,他们是怎么从笛卡尔的系统之中推出来的,以及我觉得他们有什么样的问题。大家可以继续在群里面保持讨论,我们今天节目就到这里,大家下周再见,记得要敢于去相信,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