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21世纪初的人，为何被19世纪的状况支配了我们的精神危机？在这里我们就有必要了解19世纪的特殊性。塑造我们今日生活的，是19世纪，这也是为何在19世纪后半期的尼采，对我们今天的处境保持鲜活洞察力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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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这个问题，我们从一个概念入手，这个概念叫做漫长的19世纪。它其实有一个配套概念，是漫长的19世纪和短促的20世纪。听这个节目的绝大多数人啊，甚至有可能是每一个人都是在20世纪末出生的。我们离19世纪很遥远，20世纪在我们这里也已经水落石出。某种程度上，我们其实有点像尼采，或者马克思韦伯，胡塞尔他们的角色，是在世纪之交出生的人，我们既经历上世纪，也经历下世纪。其实我们还有一点跟尼采是很像的，我们也是在历史变革出现之时的人。这一会我们讲到什么叫短促20世纪会再讲到，所以说我们从理解这个概念漫长的19世纪开始来理解19世纪。对于我们今时今日世界来讲某种特殊性。
什么叫漫长的19世纪，或者讲19世纪的漫长性，这个概念就是最喜欢用的这帮人，就是欧洲左翼的这些历史学家。典型的代表就是沃勒斯坦与霍布斯鲍姆。对于19世纪论述，这两位应该是给出了最精彩的阐述。漫长的19世纪，并不是说这个19世纪特别难熬，在里面的人度日如年，觉得它特漫长，指的不是这个意思。19世纪的漫长性，指的是其实浓缩凝聚在19世纪中的现象具有时间上向前和向后延伸的特征。怎么看这个延伸呢？我们就从沃勒斯坦与霍布斯鲍姆的书来看，霍布斯鲍姆论述19世纪的特殊性和漫长19世纪的这套书叫做现代世界体系，很多人可能都听说过。他就把19世纪的开始一直捅到了1600年。但这话都奇怪，他把19世纪的开始定在了1600年，这都不合语法。但意思就是说19世纪整个集中的变化开端，是从1600年开始的。1600年是什么呢？就是个大航海时代，荷兰，葡萄牙，西班牙以及后起之秀英国开始争夺海上霸权时期的开始，这就是被他称为重商主义与欧洲世界经济体的巩固。从这个时候，大航海时代进入到成熟的时期，也形成了全球的贸易网络和贸易链条，这个是19世纪，就英国的这个大日不落帝国世纪的一个开端。第二个阶段，是1730年到1840年。在沃勒斯坦看来，这是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大扩张的第二时期。为什么是大扩张？因为从1840年之后，大家知道1848就是欧洲的革命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很多国家像比利时，意大利，都是从1848革命之后慢慢成为新的民族国家的。1848之后是欧洲一次比较大的震荡，所以从重商主义的后期一直到1840年，都是各个欧洲强国这个世界经济大扩张的时期。然后在沃勒斯坦看来，从1789年，1789年是法国大革命一直到1914年，就是一次世界大战，从1789年法国大革命到一战叫做中庸的自由主义的胜利。就在沃勒斯坦看来，这个世界体系现代世界体系的就这么形成了。到一战的时候就形成了，形成的是一个非常中庸的，平淡的，一个自由主义的胜利，直到今天，我们依然是一个以自由主义为主的一个世界。所以说从沃勒斯坦看来，这个19世纪真的非常漫长，最长的可以长到这个16世纪英国光荣革命之后，就当作了现代世界体系的开端。所以19世纪的漫长性其实是一种历史解释和历史阐释的长时段。那么什么是短促的20世纪呢？我们就来看看这个霍布斯鲍姆是怎么论述19世纪的漫长和20世纪的短暂的？这个漫长和短暂其实也在说它的重要性。但我们在20世纪的时候，我们认为那20世纪一战二战，联合国，这还不重要吗？为什么是短暂的。我们来看看这个霍布斯鲍姆是怎么讲这个问题的。
如果你跟着这个系列也想读啊，我当然推荐读霍布斯鲍姆的这一套了，就是他这个年代四部曲吧。霍布斯鲍姆就没有把漫长的19世纪捅得那么长，他就是从1789年法国大革命开始讲的，有点像沃勒斯坦的第三本书。所以霍布斯鲍姆认为啊，第一个时段是1789年到1848年，这是19世纪的第一个阶段，他管它叫革命的年代。我认为这个就是现代政体的形成，从1789的这个法国大命，到1848的法国二月革命啊，整个期间就是即是法国这个国家，也是全欧洲从过去的新君主国，就是这个路易14那样的就是马基亚维里在君主论中所描述那种新君主国到形成共和制民族国家形成的这个时期。这个是之后重要的结构代议民主制形成的一个过程，所以1789到1848就是最初级的革命年代。第二本1848到1875就是被霍布斯鲍姆称为资本的年代。这个资本年代就比较像俄罗斯坦所言的自由主义的胜出，因为从1848这个欧洲民族之春就民族革命之后一直到1875年，1875年是第一次资本主义大萧条的开始。整个这个时间虽然不长，但在这个时间之中，以英国为代表的工业革命和边沁密尔意义之上的功利主义价值观这种自由主义，成为了社会的共识。所以资本主义自由主义，成为了整个社会的主轴，但在这个主轴之中，也不得不说就是马克思所提出了这个左翼的观点，所以左右之争的就成为了社会的核心张力。整个社会，是以资本主义，自由主义的价值观为主。从中调和这个左翼观点的一种社会形态，今天也是一样欧洲。然后第三个阶段，从1875到1914，霍布斯鲍姆将它称为帝国的年代。这个帝国的年代，其实就是现代斗争的形成，1875年，其实整个这个从1870年开始，是一个普法战争。其实这里面主要的，我认为关键的国家就是普鲁士到之后的德意志，在资本主义加速发展之中，国内的矛盾转化为帝国间矛盾。然后从普法战争到，其实从之前的普奥战争到普法战争，到一战到二战的形成，就是这个帝国的时代。所以总的来说，从1789年法国大革命，甚至我认为可以到更早，就是从美国独立战争，就是美国跟英国打美国独立开始，一直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整个这个阶段我们可以看作第一是人类社会的一次大的变革，第二是一次共识逐渐形成的过程。它慢慢慢慢在很多不停的斗争和演化之中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而这个稳定状态，我们今天依然还是这个状态。所以什么叫做短促的20世纪呢？就是霍布斯鲍姆的第四本，你看19世纪是从这个17几几年开始到1914年结束。他分别在19世纪往前往后的延伸了，这个短促的20世纪，意思就是说20世纪发生的核心是往内收缩的。20世纪从1914年一战开始到1991年苏联解体结束。在很多的历史学家看来，整个20世纪其实是人类历史上最糟糕的，最黑暗的，最混乱的，其实我总结是一段历史脱轨的进程。我们为什么更看重19世纪，而不是看重20世纪？就是19世纪，不管有什么问题，因为我们人类不可能实现一个完美的天国嘛，那当然最后形成的稳态，它是中庸的，它是有共识的，它是有内在矛盾的，但依然是相对稳定的。20世纪从1914年到1991年中间，就是胡搞了一段时间。而且在历史学家看来，其实1991年之后，我们其实又回到了1914年之前的那个状态。这当然是很有洞察力的一个观点，19世纪的漫长性，或者说我们打引号的永恒性就来源于这一点，这就是这个所谓的末人和历史终结的张力。19世纪最后所滚出来的这个历史形态，具有这种稳定的特征和具有这种社会巨变，社会大变革的这种特点。
从某种意义上，我们现在活在1991年之后的人，我们又活回了19世纪。那既然我们活回了19世纪，我们又再次进入了19世纪式的精神危机之中。所以我们总结一下刚才这几点，19世纪有几个典型的特征，第一就是现代民族国家的兴起，你看今天世界上这些国家，二战之后的那一波，兴起的都是现代民族国家。在现代民族国家里面很重要的制度和政体的就是代议制民主制的兴起，不管是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整个都是向这个方向发展的。它的前状态是专制贵族制的新君主国路易14，包括德国的那些神圣罗马帝国旗下的那些君主国，俄罗斯以前的莫斯科公国等等等等的。就是19世纪，就是从之前的专制贵族制的新君主国，以这个路易14为最典型过渡到现代代议制民主制的民族国家。这个是一种19世纪性，也是我们现在依然延续的。第二点就是资本主义，自由主义占据主导。他的前状态是重商主义掠夺经济，就是1900年的重商主义，重商主义当然在一战之后的大萧条期间重新席卷全球带来问题。我们在个人主义平民社会其实讲过，你看20世纪我们又往回折，往回折到1601年的那会的状态。所以说19世纪的就是资本主义，自由主义占据主导，中间跟个人主义的兴起有脱不开的关系。我们今天依然如此。第三就是大国，大的帝国的斗争成为主要的国际政治秩序的格局。它的前状态呢是30年战争之后的这个威斯特伐利亚的主权体系。所谓帝国的体系其实是过渡到一个比较超主权的体系之中的。我们今天不管是公约组织还是联合国，甚至欧盟，其实都是一种超主权的体系，而不是典型的30年战争之后的威斯特法利亚的主权式的体系，这个我们到时候会细讲。那直到今天，当然这个帝国的斗争依然是整个国际政治秩序的主要格局。所以到19世纪后面，就是这个现代民族国家，资本主义，自由主义和这个帝国斗争，就成为了19世纪最后凝聚到结尾的这个历史结局。因此，从19世纪之前，就是从美国独立战争到之后，就看这个全世界的人，就是换了一个活法。那么在短暂的20世纪这个极端年代之后，我们今天，我们今时今日的人面临的问题也还是这些问题。所以我们就可以说我们仍然在19世纪。因此我们仍然在19世纪所谈论的精神危机之中，这就是为什么尼采在今天依然重要的原因。就是尼采说的那些问题，还是我们今天的问题。在这个19世纪末所遭遇的危机和我们今天遭遇的危机很大程度上是有高度的类似的，所以这个一点都不过时。在这里大家应该更能够感觉到历史终结感。我们过去听到有人批判历史终结论，总觉得这帮人是荒唐的，怎么会有历史终结呢？我们总觉得这个历史肯定是像黑格尔那样不断往下辩证发展的，这个历史终结简直太荒唐。那今天听了这些，你就觉得他当然不会那么荒唐。19世纪末的世界体系在当事人看来具有某种可持续性和终结性，或者是20世纪二战之后的人们看来。具有可持续性和中介性，这不是闹着玩儿的，这是一个很严肃的历史判断。19世纪就是这样一个爆发的特殊的形塑我们当前世界体系和我们根本生活方式的一个世界。而且既然要讲这个思想史，我们就看看19世纪的思想家们在今天是否还具有生命力？
我们就是在审视，如果真像是我们说的就19世纪这么特别，具有这样的特殊性和生命力。那么在19世纪中产生的思想和想法在今天就会依然重要。如果不是，那就不重要了。就比如中世纪的经验主义神学，在今天社会一点都不重要。不重要的都不是说从学术道理上去审视它重不重要了，不重要的意思是说，也没有人再提了，没有人在提，没有人在说了。那我们看19世纪的思想史内容啊，我就点出它的一个特征。我们谈论这些比谈论20世纪的思想家要多得多得多。20世纪的思想家，很大程度上我们可以说是在给19世纪的思想家做注脚的这么一个角度。我们谈论19世纪思想家谈论的多，不是因为他们时间比较久，沉淀成为了经典。而是因为他们的问题意识具有高度的重要性。19世纪有这么一些思想家，我们从年代上可以来讲。首先是启蒙运动的全盛时期，启蒙运动其实是一个发源于英国苏格兰法国的这么一个，就是可能有双元的发源地吧。一方面是苏格兰的经验主义。一方面是笛卡尔，法国的理性主义，但不管怎么说最后这个启蒙运动的高峰及大成者是德国唯心主义哲学康德，黑格尔。康德，黑格尔都是典型的19世纪人，是指这个漫长的19世纪啊，就是康德，黑格尔活跃的时期，都在那个漫长19世纪辐射的范围之内。好，这两位都重要，没什么可说的了。然后比他们再晚一点的就是英国的功利主义，以边沁和密尔也有人翻译成穆勒为代表的功利主义，这个是一种以社会整体福利或者社会整体效益为主的一种判断方式，那功利主义以及功利主义道德的争论到今天依然是伦理学的一个核心问题。第三个对社会构成根本冲击和改变的是达尔文主义，就是达尔文，也是最典型的19世纪人。那达尔文主义对于理解社会，对于理解竞争等等都投下了很深的影响。刘慈欣三体这个小说很大程度上就是达尔文主义进入到社会学领域所产生的一个后果。之后那就是马克思主义，这个我们就很熟很熟了，也是19世纪提出的全新思想，在今天依然很有生命力。然后是意志主义，意志主义就被看作是启蒙运动的理性主义的后一个阶段，是站在对于这个理性主义，康德式的理性主义的克服之上提出来的，典型人物呢是叔本华，齐克果和尼采，都是这种反理性的意志主义的代表。这个意志主义跟之后的存在主义有很近，很深很深的关联。可以说存在主义是意志主义本身的一个延续，这个也是19世纪的，那再下一个是心理学佛洛依德，佛洛依德活跃的年代前半期都在19世纪的过程之中。这个心理学今天有多大的生命力就完全不用讲了，社会学韦伯和涂尔干都是19世纪人。美国的实用主义皮尔斯詹姆斯杜威，实用主义哲学在今天的也是可能是最典型的一种现代思维方式吧。这些就是我罗列的19世纪的思想家，就是最典型的那些，什么艾默生，胡塞尔伯格森梭罗米德斯宾赛托克维尔孔德等等等，还有一大堆我都没有讲，每一个人其实都非常重要。可见思想史在19世纪也是一次巨大的爆发，这次爆发所产生的这个结果，比如说比19世纪之前的培根，笛卡尔等等等等，我们今天讨论的就要多得多。比如18世纪跟19世纪对比，这个脱节感最强的就是莱布尼兹，莱布尼兹那套在我们今天看来都有点太古典了。但是这些，从康德之后所有这些非常现代，这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我们会认为他这个想法太古板了吧，或者跟我们今天的历史有很大的脱节。19世纪的思想家跟我们今天脱节感非常非常弱，但你想想莱布尼兹，你就觉得那个东西有点奇怪，其实笛卡尔他的论述，我们也会觉得怪怪的。所以从思想史做一个线索，我们就能看到这些问题，这些讨论，这些思考的框架，这些观点在今天依然具有很强的生命力，也是我们继续在探索探讨还没有出结果的东西。当然我不会说20世纪思想史没有进展，那怎么可能呢？也不是白过这100年，只是说对比19世纪，它不具备这样划时代的，或者说全新范式这样的一个意义。当然都很重要啊，不然我们也不会花那么长时间讲维里根斯坦之后讲还有海德格尔。但是 anyway 我们以世纪为代表来看，19世纪的思想就是很明显出现在世界进入到全新时代，在全新时代过程中产生的，直到今天依然是核心问题的这些思想。思想家这一部分我不知道可能还没有那么的明显，最明显的我觉得就是文学的领域了。
我们可以简要对比一下18世纪和19世纪的文学，这18世纪早100年嘛，而且那会其实经济已经很发达了。这个印刷术也已经有了，这个全球贸易网络也形成了，所以18世纪不是一个闭塞的年代。在18世纪的文学，我好好搜了一下，我觉得大家都别说读过了。可能真的能听过的也不多，从作品上可能就是这些，这个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这当然是很重要的一个文本，而且这个文本的跟现代人的出现和构成就有很大的关系。斯威夫特的格列弗游记，格列弗游记大家可能听说过，是一个叫斯威夫特的人写的，大家未必都清楚。剩下三位，都谈不上文学家，而是18世纪法国典型的思想史写作或者思想家写作，就法国当时这种沙龙文学的写作。分别是这个孟德斯鸠的波斯人信扎、福尔泰的老实人和卢梭的新爱丽丝。就这些其实不是典型的文学家，但是他们这三部分能够被称作文学作品被我们知晓。18世纪，当然一个研究18世纪文学的人能说出更多，但我搜了搜，看了看，也就这些，可能大家明白了。19世纪都不用列作品，我就列人的名字，你就能看出巨大的差异。早期德国有歌德，席勒，海涅。英国有拜伦，雪莱，狄更斯。法国就更多了，有巴尔扎克，雨果，莫泊桑，福楼拜，大仲马，小仲马，斯汤达。更不用说俄国的那些人，普希金，果戈里，车尔尼雪夫斯基，托尔斯泰，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等等等等。就这个对比就太直观了，19世纪的文学在我们今天的人看来，依然具有很浓重的现代性的特征。就这些人写的，跟我们今天所遭遇的经历和面对的事情是类似的，虽然书中的这个其他的东西不一样，书中的器物，环境，要素不一样，国别不一样。但书中人的感受，书中人的心理状态，书中人的关切等等，跟我们是高度类似。那么18世纪，其实能够给我们产生共鸣的就少。这绝对不是因为18世纪这个年代太久远，都遗散了，18世纪的文学是不太会移遗的。到今天被我们理解的少，其实就是因为在时代上它失去了那种与我们的共鸣和接近，其实被我们注意到的非常少，如果他不是孟德斯鸠，就波斯人信札，我们现在绝对不知道。你放心就是伏尔泰，如果不是富二代，像老实人这样的作品，我现在绝对不知道。思想史，这个19世纪跟我们的共通性比较明显，但这个文学史能够看得更清楚，就18世纪和19世纪，在这个事情上很显然是有一个巨大断裂存在的，很显然在这个漫长的19世纪的100多年的时间中发生了一些特别重要的事情。尤其我觉得值得注意的是中间这个法国文化的爆发。因为我们对19世纪，一会儿我们会讲，这个国别历史也会讲到。19世纪对于法国，其实是一个比较衰落的时代，就法国本身在爆发大大小小的革命。然后从拿桑普法战争之后，其实法国从路易14建立了这个欧洲霸权的顶峰，其实是在慢慢慢慢衰落的过程中。那这个衰落的过程中，怎么这个文学这么发达，而且不仅文学发达，这个19世纪的巴黎简直就是，那个有本书嘛，就是巴黎是19世纪的首都。本亚明写这本书，也能看到法国的，不管是都市形态，市民社会和文化，在当时很深刻的影响两个后发国家普鲁士和这个沙俄。其实整个上层社会都是亲法的，说法语，法国人的生活方式，阅读法国内容，都是如此。
刚才我们讲的还是思想史跟文学史的部分。那要我说，跟我们今天联系最紧密的就是19世纪留下的这两个思潮。从19世纪早期就开始了浪漫主义和从19世纪中期渐渐开始的民族主义。这两个东西，就是直到今天依然是现在这个社会最核心的两个观念，就是浪漫主义和民族主义，典型的19世纪产物。而且这两个主义，其实都与这个19世纪末的这个德意志普鲁士有很大的关系。浪漫主义，民族主义分别在一战和二战之后，尤其是二战之后，整个思想界对这个东西已经形成了广泛而深刻的批判。但是到现在，我们整个社会还是笼罩在一种浪漫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想法之下。民族主义自不用多谈，浪漫主义其实也造成了19世纪末和19世纪中间的一个悖论。我们都知道在启蒙运动之中，这个启蒙理性终于克服了我们对于宗教神学的盲信。理性成为了整个社会中占据支配性的一种标准和态度，正是在这样的标准和态度之下，才可能出现科学革命、工业革命乃至于功利主义这样的思潮。但是很奇怪的就是社会当笼罩在这样的理性标准之下的时候，社会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个体却远离了理性，这是浪漫主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而这两个东西在20世纪上半叶也造成了这么巨大的灾难，并且经历了这么多的批判。但是到今天依然是占据统治性的想法和观念，就能够看到他同19世纪一样持存。同19世纪一样，也许伴随着这种历史终结形式，民族主义和浪漫主义也是一种相当永恒的东西。因此，就看这两个玩意，我们也能有把握的说，我们依然生活在漫长的19世纪之中。经历着19世纪为我留下的精神危机和可能爆发的新的痛苦。
那刚才这几部分结束之后，我相信你应该已经可以理解和接受了，就是19世纪非常重要。19世纪与我们关系非常接近，这个漫长的19世纪很大程度上我们现在依然生活在其中。这个你应该能接受了。那我们还是要说说，这20世纪我们都白干了吗？这20世纪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呢？就20世纪跟19世纪比，有什么比较典型的特征？当然我们排除20世纪的各种疯狂，就20世纪一战二战冷战的各种疯狂，你看这个疯狂的最后摇摆摇摆摇摆。就是摇摆回了19世纪最后的这个共识，又回到这个疯狂的起点上去了。那除了这个疯狂之外，20世纪跟19世纪最大的区别，20世纪确实是科学的世纪。我们知道20世纪早期，有一个物理学的大爆发，当时这个原子，电子，中子的发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德国那帮人的量子理论，之后发现波色子，宇宙射线研究等等等等，就是物理学的20世纪。19世纪的人还没有开始出现这些，当然就物理学的事迹呢，与这个19世纪和20世纪世纪之交的数学大爆发。其实有很大的关系，就是人类这个数学知识的爆发也是在20世纪早期，或者说其实是从19世纪的20世纪衔接的一个事。如果有机会我们会讲，但由于我本人的数学能力，可能不足以阐释里面的内容啊，到时候我们试试看吧。所以理论物理学是19世纪没有这么产生的东西。那20世纪确实也产生了非常多其他的科学的成就，1953年这个 dna 螺旋结构的发现开启了这个生物工程和基因学的研究。1921年的有胰岛素的发现，1928年的盘尼西林等等这个化学元素的发明也是制药学和医药的大发展，这个医药的发展也是20世纪的事情。1973年，我们完成第一个基因工程重组的这个dna分子，就是基因工程的开始。到现在我们有各种的基因工程，在这个病毒学研究之中都有各种基因工程的操作。那电子科技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是19世纪不太有的，第一部电子计算机1941年人造卫星1957年，激光原理的发现大概是1958年，这个激光技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技术，网络技术 tcp ip 协议的发生是1974年，纳米技术的实现就理论提出要更早，在应用上的实现大概是1981年。短暂的20世纪，从1914年到1991年的中间的是科学和技术爆发的一个世纪。但这个本身与里面的数字战争有很大的关系，我们都知道这里面好多技术，最开始都是军事技术，然后最后慢慢慢转成民用技术。科学大爆发是20世纪的一个特点，所以说到现在，就是从这个短暂的20世纪，1991年之后，其实没有很长时间。我们现在这个社会存在强烈的科学和技术崇拜也是个很正常的事，毕竟我们刚刚经历了一个短暂的科学和技术爆发的20世纪。但是我们从更长时段的历史来看，这个科学和技术崇拜明显对我们社会影响没有那么重要，你跟什么比？你跟浪漫主义和民族主义比，你说是这个科学技术对我们社会的影响大。还是浪漫主义和民族主义对我们社会的影响大，当然是后者。但我也明白，很多人听到这个问题会觉得当然是科学和技术了，那可能就是因为可能你没有那么熟悉，你对浪漫主义和民族主义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可能还没有那么多的认识，但这些我们之后都会慢慢来讲。我当然在这里可以提一点，就是今天的科学崇拜，其内核就是一个浪漫主义的内核。你就可以想象我们对于科幻本身的痴迷，其实科幻总的来说都是浪漫主义内核的。所以浪漫主义和民族主义的影响肯定比这个科学和技术要大。我这里要倒回来说一下19世纪，但也是在对比20世纪跟它造成影响的区别。虽然20世纪是科学和技术爆发的世纪，与19世纪不同。但是早期科学技术对于社会根本性的颠覆性的影响。其实是从19世纪开始。
这个图字特别小，它上面有两条线，一条线的是这个上扬的蓝色的线。第二条线是一个平缓下滑的橙色的线。这个图上的时间是1750年到1900年，就这个标准的漫长的19世纪的这个时间。这两条差距这么大的线是啥呢？差距这么大的线是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的变化。蓝色那条线是几个帝国。橙色的线是其他国家。这几个帝国就是全欧洲，美国，加拿大，日本，其他国家就是剩下其他的拉美，亚洲和非洲的区域。在这边我们能看出来的是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的爆发性增长，其实是从1830年之后，就是沃勒斯坦所讲的那个资本爆发之后，就已然发生的事情，这种发生当然跟二次工业革命，就是第二次工业化有很大的关系，那第二次工业化自然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技术革新和技术爆发了，就是以蒸汽机为代表了。所以说科学与技术，尤其是科学理论的大爆发，这与数学有很大的关系，是20世纪的事。但科学技术对于整个空间，就对整个人类生活和人类社会颠覆性的影响这个逻辑却是在19世纪完成的。这里面最重要的两个东西就是火车与电报无线电。火车根本的改变了人移动和流动性。而电报与无线电的改变了人获取信息的效率和方法。这个世界上最早的伦敦地铁，这个1863年就建了，那欧洲的铁路就更早了。美洲的铁路要晚一点，贯穿美国东西海岸的太平洋铁路是1869年建立完成的。美洲与欧洲之间的电报通讯就横跨大西洋的海底电报电缆是1857年架设的。无线电系统的商业使用是1900年开始。有了火车之后，其实空间被根本的改变了，很明显过去你坐马车从意大利要去法国，那花的时间不可想象。但有了火车之后啊，你从巴黎去罗马可能比从巴黎去普通火车的法国乡下要快。今天很明显，就今天你要住在一个城市的机场边儿上，比如说上海你住虹桥机场边上，你去北京肯定比你去浦东要快，这是很明显的一个事，就是很多交通工具带来了这个空间的重组。那电报电缆其实就让我们人啊，可以脱离你的生活空间存在。什么意思？你是一个生活在纽约的人，但你完全可以一切都在关注的巴黎发生的事情。你可以完全就像自己活在巴黎一样生活。这是有电报，电报转化为报纸媒介之后可以出现的事。我们今天也一样，今天我们生活在全世界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关注俄乌的战争，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战争等等等等。这个就是电报无线电变成了我们今天的互联网的媒介，但其根本的逻辑，这种流动性的逻辑和信息的逻辑是从19世纪来完成的。这个东西就被称作空间与时间的工业化，就是人所构成的生活逻辑的改变，就是安东尼吉登斯在讲现代性的时候，他的核心观念就是时空脱域吗？就是时间和空间脱离你真正生活的这个场域。时空脱域是现代性的核心特征，而时空脱域的完成不是在20世纪完成的，是在19世纪完成的。所以虽然20世纪是这个科学技术的巨变，但实际上技术逻辑造成时空脱域，空间与时间的工业化是在19世纪完成的。19世纪真的很特别，整个世界体系的形成，现代性生活的构成，基本就是在19世纪形成了我们今天依然生活在其中的一个样式和他的一切危机。
我再举最后一个例子来说明19世纪很有意思的一个特点。这也是描述19世纪非常重要的一本书，叫做 the great transformation 就是大巨变，大变革等等，是卡尔布兰尼写的。这本书出版的其实是1944年，大概就是二战马上要结束的时候出版的。the great transformation 讲的就是19世纪的事情，它的副标题是这个我们今日社会的政治与经济起源。所以布兰妮这本书就是在论述19世纪的特点。但我想说的是站在1944年的二战末尾，也是比较左翼的这位社会学家卡尔布兰尼在里面对于19世纪以及19世纪遗留的变化有这么一些命题。我们站在这本书已经出版了70年之后，来看看这些命题哪些应验了，哪些没有应验？卡尔布兰尼，他的观点是什么呢？他的观点是这样的，你看你站在二战结束的时候，你就能感觉到一战和二战这两场战争是19世纪留下的困境造成的。所以说如果要二战不再发生，我们能怎么样？我们可以怎么样？我们只能从根本上摆脱19世纪。我们必须跟19世纪之前的方式不一样，我们才能够避免19世纪问题的重蹈覆辙。所以卡尔布兰妮写这个 the great transformation 就是说19世纪造成这场巨变。这场剧变遗留的问题引发了一战和二战，而我们现在，这是一本面向未来的书。我们现在必须抛弃19世纪的模式才可以。当然，他说的不是应然，卡尔布兰尼其实也是个社会研究。他认为我们实际上就会抛弃，我们来看他指的是什么？前几个命题呢是批判性的，是对19世纪的批判。命题一，他说19世纪文明的瓦解是源于自由市场经济的解体，就是我们刚才讲的俄罗斯的那个世界体系的解体。怎么个解体法呢？他的命题二，他说自我调节的市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乌托邦。这个与同时期这个哈耶克的想法可以说是背道而驰。哈耶克依然认为，自我调节的市场是，反自我调节的市场才是乌托邦的，自我调节是唯一可实现的。布兰妮的命题三也在继续批判自我调节，他说自我调节的市场要实现劳动力，土地和货币的商品化。这个必然带来巨大的灾难，这个指的就是一战和二战以及大萧的发生。命题四，他说市场社会叫 market society 是19世纪的新生事物，此前并非如此。结合命题五一起讲，什么叫市场社会？这是布兰妮的一个重要命题啊，就是命题五。他说，市场社会的兴起是从市场嵌入社会向拖欠的转型，什么意思呢？就是过去市场怎么能够执行，怎么能够运转呢？就市场要嵌入社会，什么叫拖欠呢？比如说国际的货品贸易国际的期货市场，就是市场本身从社会脱离成为比社会更重要的那个东西，叫做拖欠。19世纪发生的东西就是市场从社会拖欠，市场脱离社会，甚至变得比社会更加重要，这在布兰妮认为是一个问题，这也是他的一个在这个大剧变成很重要的一个洞察。他的命题六，他说这个自我调节的市场，就触发了社会保护的反向运动。因此形成了自由市场与社会保护之间的一个双向运动，或者说双重的运动，也就是说人们开始从这个自我调节的市场之中重新拯救回社会，当然这个是真的。命题七，他就说自由市场与社会保护的双向运动引发了政治冲突，自我调节市场的失败导致了严重的政治后果。这是一战二战和大萧条。命题八和九是他对于未来的预测了，他预测什么呢？根据之前讲的，预测什么已经呼之欲出了。命题吧，他就认为市场社会的终结并不是市场本身的消逝。而是指市场不再是自发调节的，劳动力，土地和货币将实现去商品化。这当然指的是苏联当时的情况了。命题九，自我调节，市场的终结，社会保护和规制的强化不意味着自由的终结，反而是自由的重生。也就说布兰妮在1944年已经看到了漫长的19世纪带来的一战，大萧条，二战这次惨痛的人类社会浩劫，并在这种社会浩劫之中。波兰尼开始预言很快，19世纪式的自由市场和资本主义自由主义就将迎来解体。我们将形成一个市场并不自发调节，而是计划的一个全新社会。我们要看的就是至少到现在吧，卡尔布兰尼的预测对了还是我们其实又回到19世纪了，当然是我们又回到19世纪了现在。就从布兰尼的这个大剧变里面的各个预测，我们就能看到，哇，这个19世纪，也就是说我们能看到什么呢？我们能看到，那个历史终结的张力，不是开玩笑的，就19世纪这种旺盛的生命力和持存的特征是很有可能的，但我不敢说我完全接受历史终结论，但是我认为严肃对待历史终结论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19世纪模式为什么具有旺盛的生命力与持存的特征，当然要回到历史中去看待。我们之后也会画很多篇幅来讲这个问题。只有讲这个问题，了解了这种非完美社会既持续又存在长期张力的这种境况。我们才可能了解在这种张力之中的个体精神危机的这么一个事。所以说理解19世纪的模式怎么就这么持续，怎么就这么想不到别的方法。其实是理解我们必然所遭遇的精神危机的重要背景，这个需要在历史的变化中去慢慢理解，慢慢来。既然说到这个历史变化，我们呢就来看看历史变化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