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万能政府与社会矛盾(平等与自由之辩 1/3)翻电2.0第四章尼采第8节

法国大革命前社会矛盾的尖锐有一个明显反常识的来源,即农民拥有了土地,而领主失去了土地,这为什么导致了社会矛盾的尖锐,而不是平息了社会矛盾呢?这其中包含了托克维尔对社会矛盾的精妙精妙,也能让我们更加理解社会矛盾产生和化解的有机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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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依然是我们第四章末人时代,或者叫现代精神危机,我以后尝试铺垫少一点,但是每次铺垫一点点,那这次我们铺垫这么一点,这个现代精神危机,我们讲的是法国大革命,以及托克威尔的旧制度与大革命这本书,那么今天我们铺垫这一点点,我们一般讲到现代精神危机,大家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是什么样的事情呢?我觉得现代精神危机这个词,基本上容易让人想到的是类似于购买叔本华的人生哲学或者尼采人生哲学所遭遇的那些问题。所以现代精神危机的大概是说,这个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呀?何去何从,如果我们用学术一点的词汇来讲,存在性危机这样的东西,感觉是现代危机的主要呈现方式。当然了,很多人去接触哲学,不管是西方哲学还是中国哲学,好像最终要解决的都是这一个问题。这是现代精神危机的第一个面相,我放在一边。那现代精神危机的第二个面相,自然就是在现代社会里面,其实这个心理疾病,或者精神障碍是非常高发的,各种各样不同的精神障碍,这些精神障碍和精神障碍本身的高发,也是现代精神危机一个很重要的面相。而且在很多人看来,走到这个领域其实会比第一个领域,就是这个人生意义等等的追问,看上去可能要更迫切更紧急一些,这是第二种所谓的现代精神危机。前两者这两种精神危机,都特别的个体,当然精神这个事,就是向来我属的也是很正常。但大家要想另外一个问题,如果你去问一个二战时期的犹太人,你给他说有一个课题叫做现代精神危机。你觉得什么是现代精神危机?我猜他肯定不会说前两个事,对他来讲真正可怕的需要去回答的现代精神危机是为什么会有一个国家的人疯到这个地步,对吧?就德国人为什么会疯到那个地步?这是真正的现代精神危机。如果你去问一个今天的乌克兰人,什么是现代精神危机,他可能会给出相似的答案,就是怎么会已经21世纪了,还有这么大一个国家会疯到这个地步干这个事情,这是真正的现代精神危机。但对很多人走到第三点,他就觉得,哎,这怎么是精神危机呢?这是一个观念和差异的不同,这怎么会是个精神危机呢?我刚好可以举另外一个例子,大家能不能想象一个男性,他有这种存在性的危机,他觉得,哎呀,这个人生意义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何去何从,但同时他持有这种refuse的观点,他认为这个两性关系已经彻底被女性扭曲了,女性就是一个又拜金又幕强的一个比男性更低级的这种性别,我这么说绝对不是因为我,其实我不用解释这句话,大家都知道我什么想法。但大家知道这种人很多存在性危机和这个想法能不能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发生?是绝对可能的。那么请问对一个女性来讲,这两个玩意哪个是真正的现代精神危机呢?当然对他自己来讲,他会觉得后者怎么是现代精神危机呢?后者是我对这个社会的客观描述,而且是因为我有正义感,我才敢把这个真实戳出来给大家看,这怎么会是现代精神危机呢?但到底哪个是精神危机啊?甚至第三个面相和第一面相,第二面相,到底哪一个可能是真正的问题所在,导致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发生的,是不是恰恰就是第三个问题呢?所以这个就是希望能够展开现代精神危机的三个面相,来给大家看一看,思考思考,感受感受这个问题,同时也贴近贴近这个话题,到底与法国大革命,我们今天讲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当然这种时候免不了会有一个想法,什么想法就会说你说的这三个都是现代精神危机都非常重要,我们既需要哲学,也需要心理学,也需要神经科学,也需要对历史、政治的了解,这些对于解决现代危机同样重要。这当然听上去就是一个完美的、绝对正确的说法,但其实根本不是,之前我们都讲过了,以上种种想法根本就是彼此矛盾的。也就是说你认为比如说神经科学,我们服用药物可以解决人的精神状态吗?能,因为人的精神状态被大脑决定,大脑是个生理器官,这些药物当然会做成生理器官。那么想法本身,接受一个想法,接受一个理解,会不会影响精神状态呢?当然也会,不然的话,这些道理怎么会起作用呢?那说起来,一个想法也会影响你的生理结构,会不会?一般来讲当然会。那这个道理我们之前就讲过,如果以上这些都重要,都能够互相影响,你是怎么敢一边吃药一边读书的?药跟药之间都会有冲撞,会导致严重的副作用,甚至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药跟药之间是不能混着吃的,那你怎么敢一边吃药一边听一个道理,这个道理和这个药之间怎么不会形成冲突,带来严重的困境和问题呢?所以这个东西如果你认为它四个同样重要,都要四管齐下的话,那肯定是,我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其实比这个要复杂的多。简单的铺垫完了,我们就回到这个问题,我们讲的是法国大革命,以及托克维尔的旧制度与大革命。

我们之前说到,19世纪一个很大的改变就是普通人登上历史舞台,或者更接近的来讲,普通人被卷入历史,被卷入的方式就是被动员。所以19世纪是一个被动员的世纪。在这个被动员的世纪,拉开序幕的这场动员就是法国大革命,所以说了解法国大革命,对于了解19世纪以及今天的状况,以及在被动员历史之中的个人,都是很重要的。那么上一期,我们讲到了这几个问题啊,就是这期要回答的。第一,法国大革命的开始,是一个类似光荣革命一样的征税宪政革命,是以这个有产阶级和城市阶级为主,就是第三阶级,形似英国光荣革命一样去反抗路易16征税的这么一场革命。而且从法兰西第一共和来讲,也会发现它很深的受到了英美共和制传统的影响,就第一共和里面的职位设置等等等等。都是古罗马样式的元老院等等。那么,既然是以类光荣革命的征税宪政革命开始的,为什么最后会走向雅各宾恐怖统治?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而且请注意,从类光荣革命的征税宪政革命走向恐怖统治,并不是一个偶然发生的事情,如果他只是在法国偶然发生,不需要解释,就历史中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解释的。历史中好多偶然的事情,偶然的事情就是偶然而已。但如果这种模式在历史中一再发生,就是从温和的类光荣革命式的宪政革命走向一个恐怖的结果,如果这个事一再发生,它就变得很值得去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发生。那刚好从法国大革命到之后,刑诉的之后场场革命,很多时候都具有这样的特征,包括我们的辛亥革命也是一样。所以说这个成为一个需要去回答的问题。第二个问题,上期最后我们说到托克维尔总结法国的问题,法国的很大一个问题就是激进的摆脱贵族制导致的问题,但是你去问大家,这个激进摆脱贵族制会有什么问题呢?因为这个封建贵族制,在我们讲这个问题的语境之中,是一个特别过时的,是一个特别落后的东西,摆脱它是好事,怎么叫激进摆脱贵族制会导致问题呢?这会导致什么问题?这是第二个问题。第三个问题,从路易14开始的这个中央王权制度,如何在大革命中被加强的?大革命不是一个反王权的运动吗?路易16还被砍了头,那么专制王权怎么会被加强的呢?这种加强对法国是福是祸呢?当然你听到专制王权被加强,那肯定是祸,怎么会是福呢?怎么会是福?你想想。这个我们会认为这个集权制度诸多好处,而且法国恰恰就是在路易14之后变得空前强大,所以说这个专制王权被加强,对很多人的想法来讲都是一件好事。那到底是福是祸,我们要来看,这是三个从这个问题本身出发的。从每个人个人出发要去想,一个普通人在其中其实面临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或者面对这一期,我们可以问的一个问题就是法国大革命发明出了一种什么样的新人。因为当普通人被卷入到历史中之前,他们的面目是非常模糊的,当普通人被卷入到这个历史进程中之后,他们才慢慢的拥有一种公共的人格和面貌,而反过大革命过程中所发明的这种普通人是有一个明确的面貌的。这一期,大家也可以慢慢勾勒出法国大革命催生出一种什么样的新人这么一个问题。我们马上开始来回答这些问题。

第一个,就是路易14体系下的万能政府的产生,我们上一期,把旧制度与大革命反过来,把它叫做大制度与旧革命,那就要看这个大制度是个什么样的制度,尤其是其与大革命相关的事项分别是什么。

对于托克维尔来讲,描述这样一个大制度,其核心点在于描述当时法国尖锐的矛盾,也就是说这个大制度,这个大制度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一场温和的光荣革命式的宪政革命最后会走向恐怖统治,原因就是因为法国在这个时候的社会矛盾比英国那个时候要尖锐,这是个很好的解释,对吧?但我们就要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尖锐的矛盾,首先,就要从我们在现今语境之下对于社会矛盾的理解开始。首先,我们现在对社会矛盾的理解是很单调和简单的,我大概总结了一下,可能有以下三种典型的理解,这不是穷举啊,只是三种典型,第一种,什么叫社会矛盾?有一种社会矛盾,被我们理解为秦制式的矛盾,就是失德的君王,最后让这个朝廷与臣民之间形成了对立,就是各种封建王朝末期,我们可以说封建王朝末期社会矛盾尖锐,为什么呢?就是失德的君王,让这个朝廷与臣民之间形成了对立,就像秦始皇的这个暴政与这个秦国的臣民之间形成对立一样,这个叫社会矛盾。第二种社会矛盾,是我们理解当下的社会矛盾,比如资本主义社的矛盾是什么呢?就失德的资本家让这个有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形成尖锐的对立,他的贪婪导致这个对立发生,导致社会矛盾非常尖锐,是第二种矛盾。第三种,我们理解国际矛盾的方式,就是帝国主义式的矛盾,这种失德的先富国家,它的暴政,它的霸权与后发国家之间的矛盾,这个会带来尖锐社会矛盾。所以我们讲社会矛盾,一般就是这么几种方式,我们人社会矛盾的根源来自于人与人之间,这种蓄意的,有意图的,来自于不良道德所构成的对立。那么这些社会矛盾怎么解决呢?当然最后要靠人与人的克服来解决了。刚好我们说到这个法国大革命最后还就是发生了人与人的克服,所以说可见在法国大革命之中,人们是采用了类似的方法在理解他们当时的矛盾。但是托克维尔既然写这本书,就代表托克维尔并不这么看这个矛盾。这说明不管是秦制式的矛盾,资本主义式的矛盾,帝国主义式的矛盾,都是什么呢?都是法国大革命所塑造的一种新人脑子里面理解世界的方法。这种想法本身构成了现代精神危机的一部分,就像我们今天经常听到什么代理人,买办等等之类的,都是被法国大革命所创造这种新人脑子里的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不是解决方法,这个想法就是问题本身。所以说我们先看了看我们平时是怎么看待怎么理解社会矛盾尖锐这个问题的,那我们来看托克威尔是怎么来理解当时法国社会矛盾之尖锐,又怎么把它跟大制度联系到一起的。

托克维尔在书里解释,当时法国的社会矛盾尖锐,从何而来?解释为是因为农民拥有了土地,而贵族失去了土地。你一听这个,你就觉得等等等等,法国社会矛盾尖锐是因为农民拥有的土地,而贵族失去了土地,这不应该是矛盾的缓和吗?怎么会是矛盾的尖锐呢?因此,这背后就有很深的社会洞察,就是一种很社会学意义上对社会矛盾的理解了。根本原因是这样的,农民拥有了土地之后,农民就拥有了一定的权利,跟土地相关的权利去拥有,不管是土地上的收入的权利等等等等,同样农民就开始承受这个土地所带来的风险和义务,义务是什么呢?包括这个土地之上附着的相关税收,风险是什么呢?风险就是你耕种这个土地,所需要最后遭遇的不管是收成的风险,还是物产价格的风险。就要开始承担了。这是第一方面,这是农民拥有的土地,确实拥有土地从权利上来看,是一个非常正面的事情,但从对等的方向来看,农民也开始承担了新的风险和义务。第二,贵族为什么失去土地呢?贵族失去土地就是因为这些贵族从法国各地来到了巴黎,就是居住在凡尔赛宫和凡尔赛宫周围,成为了失去真正地方权力的人。这些人地方义务丧失了,他的地方权利被剥夺,同时导致他的地方义务被丧失。也就是说,这些人离开原来的封地,走向巴黎之后,原来地方的事儿就不管了。所以说看上去,农民拥有了一定权利,而贵族失去了一定的权利,但同时农民也拥有了新的风险和义务。贵族也失去了很多他在地方的义务,所以说托克维尔在书里说,人们说的有道理,摧毁一部分中世纪制度,就会使得剩下的那些令人厌恶百倍。我们就来讲这玩意儿是怎么失衡的。

在我们原来的想法里,封建封闭的贵族有什么义务,不就是鱼肉百姓吗?但实际上真的不是如此,我先举个中国的例子,我们讲这个第三章讲汉代的时候讲过。汉代很多农民虽然有土地的,但他们最后都把土地卖给了豪族去当佃农,你说农民不是傻吗?农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土地卖给地主当佃农呢?从我们今天角度来讲,那一定是地主强抢了他们的地或者地主用什么阴谋,骗到了农民的地,农民为什么放弃土地呢?但是你听了第三章你就知道,农民放弃土地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农民不想交税,因为汉代的税赋越来越严重了,劳役徭役越来越多。为了避免去服汉朝官方的劳役军役,交纳汉朝官方的税务,农民干脆变成这个佃农,变成佃农之后,他其实跟朝廷之间就隔着地主这一层。因此他就不不需要去承担这些义务了,所以这个是汉武帝,这个征伐匈奴之后,汉朝户籍减半的原因不是人死了一半的人,是一半的人放弃了民籍,成为了佃农。或者说的难听一点,成为了奴隶,但是人们是自愿为奴的,但我不是说这个为奴状况很好,只是说人们两害相权取其轻。但是从这个例子里面,我真正要讲的是这个人跟人之间,其实是没有绝对单向的权利和义务的,实际上大家了解这个美国的奴隶制,这个南方的奴隶庄园经济之后,当然我并不是说奴隶庄园经济很好。但实际上奴隶庄园经济只要彼此之间有竞争,实际上奴隶庄园也是需要考虑奴隶的生存状况的。南方各州相继出现了允许奴隶结婚,拥有一定个人权利的州。当然也是很残酷的,有时会拆散他们,会支配他们,买来买去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奴隶制绝对不好。但是我想说的是,奴隶制并不是一个单向的权利义务环境,并不是只是奴隶有义务,而这个庄园主并没有义务,庄园主依然负有一定的义务。那么传统的长工佃农社会也是一样,包括俄国的农奴社会也是一样,并不是说这个封建主本身就没有义务,那法国就更是了,法国这个传统的封建秩序,贵族掌握土地要负担很多的义务。包括在封地内部的基础建设,这个基础建设很多时候是征伐农民来修建的,但是钱他得自己给,原材料给地主自己出。包括发生一些灾害的时候,这个赈灾的救助,也是这个封建领主来负责的。当然地方税收也是需要封建领主直接缴纳给这个封建主,农民不用二次征税,农民的所有税收关系都是以封建这个领主之间来结成的。所以可以说贵族来负责收税,贵族就要负责传统封建社会的地方福利。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农民虽然没有土地所有权,农民是在租种这个贵族地主的这个田地。但实际上,他也是从中受到了一定的保障,当农民拥有土地之后,就开始直面税收等等等等的义务,但贵族离开土地,离开地方权利之后,成为了纯纯粹粹的实力阶层,就这些贵族就不用缴税,他原来的财产可以获得,可能封地里面的财产权还获得一些,就成为纯粹的实力阶层。他从他离开土地之后,他才成为一个没有义务的人的,而他的社会功能被谁替代呢?被法国的政府替代。所以你看这个时候农民,才会额外的恨这位贵族,因为这个贵族的过去还要负责赈灾,要负责地方建设等等等等,现在这个贵族就纯粹白白的从自己身上吸血了,就纯粹白白的拿走这个地方的一定财产权了。而不必做任何的负责。负责的人,是新来的派遣的总督和法国法王治下的政府。所以说这是托克威尔洞察第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自然社会本身其实是一个权责相对匹配的环境,这个权责匹配当然未必公平,未必公平,这里面有很多的问题,像奴隶制是不公平的。汉代的这个地主佃农之间,豪族跟它的这个佃农间,当然是不公平的。但虽然是不公平的,它基本形成一个权责匹配的环境,这是一个对称的社会,什么情况之下会导致这个社会对称状况大幅度的改变呢?就是对社会的外力干扰和外力对社会的强制塑造。其中在法国一个重要的塑造就是集权的王权,导致社会权责的大规模失衡。而这样的失衡带来的后果就是社会矛盾的激发,从这里面能看到的一个矛盾,就是农民与传统领主之间的矛盾,就过去领主还有些责任,现在领主成为了纯纯粹粹的实力阶层。导致农民非常憎恨他们。大家到这里可以对比托克维尔是如何分析这个社会矛盾构成,以及我们最开始讲的这个比较简单的,我们把社会矛盾想象成为一部分人没有道德压迫另一部分人的这个想法。就能看到一种比较简单的对于社会矛盾的简化想法,和对于社会矛盾一种社会学式的分析中间有很大的一个差异。

当然矛盾的产生,不仅来源于此,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刚我们讲,这个领主全部离开领地之后,他原来的责任由谁来承担呢?由总督以及法王之下的政府来承担。如果政府承担的非常好,尤其是如果政府还能被领主做的更多,那自然的农民感觉还是不错。虽然换了人,虽然负担多了一点点,但是其实就是福利也不错,这事儿还是算的过去。但托克威尔再次论证,这个法国完全体制实际上王权的体制,实际上做的并不比领主好,原因也是大家很熟悉的原因。当时法国的政府体制,就是御前会议加总督任命制。御前会议,跟所有帝国的内朝都很像,就是国王的亲信组织了一个一个政策咨询的班子,各地任命的总督,本身都是平民。就跟法王有各种各样的关系,去任命当做一个总督,全法国大概30个,由他们来进行管理。为什么这个管理这么低效呢?我引托克尔的一段话你就知道了,御前会议有时意欲强迫个人发家,无论个人是否有这种愿望,强迫手工业者使用某种方法伸展某种产品的法令不胜枚举。由于总督不足以监督所有这些规定的贯彻和实行,便出现了工业总监察。他们来往于各省之间进行控制。御前会议有时禁止在他宣布不太适宜的土地上种植某种作物。有的判决竟命令人们拔掉在他认为低劣的土壤上种植的葡萄。可见政府已经由统治者转变为了监护人。也就是说,御前会议所发布的规范规章和管理方式并不符合一个地方的实际情况,很多时候他对于地方自然所形成的生产种植秩序是一个很大的干扰。所以说他非但没有像领主一样,对地方提供福利和服务,他带来的更多的是干扰和限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干扰和限制呢?很正常,这御前会议他又不真的理解各里的情况,他就是按他脑子里的想法肆意妄为,而且这些成本,这些代价又不由他来付,他更无所谓,对吧?所以非地方权力进入地方,其实非但无法弥补贵族离开所带来地方治理的失序,反而导致了更大规模的失序,这就是托克威尔就开始讲法国激进摆脱贵族制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其中的一个问题。所以农民现在拥有的土地了,他的义务增加了,他所受到的服务反而比以前大幅度的减少了,不仅服务减少了,反而受到了更多额外的干扰等等等等,这当然会导致这个社会不公平和矛盾的感觉越来越深。

这个王权介入带来的问题还没有结束,从领主离开之后来了总督,总督实际上是管一个省,法国一个省下还是有若干城市构成的。那封建领主离开之后,来了总督和总督助理。各个城市逐渐走进了这个城市自治的秩序,这个城市自治秩序是一个自然秩序,不管在英国,在美国,在德国,当时的汉萨同盟等等等等,当一个城市离开封建秩序之后,都会形成城市自治秩序。就是城市自治的会议和城市内部的民选官员来进行城市的治理。所以当领主离开之后,法国逐渐进行了这个城市自治的秩序。但路易14上台之后,1692年取消了普选制,城市任职职务进入了任命制,就是城市的职务也是由国王任命的了。这个是怎么任命的呢?当然就是买官御爵的制度。为什么要买官御爵呢?这个跟汉代买官御爵是一样的,并不是为了解决城市的问题,也不是对于自治有仇,跟这些没关系,而是为了充实财政。所以买官御爵就可以充实财政,这个就破坏了城市地方的自治秩序。所以说我们把过去地方贵族制度,如果称为这个城市的贵族制,把进入自治城市之后的秩序称为这个城市的民主制,那么买官御爵,上面派遣下来的官员,就是这个城市的寡头政治时期了。这个寡头政治带来非常巨大的问题,这个第二篇第三章,托克尔就提到这么一句话:然而,想要在这些城市有所改观是非常困难的,尽管不断的有一道道的这个命令,改革这个城市的行政制度,各城市本身的法规却常常被御前会议的各项未行注册的规定所推翻。这些规定是根据各总督的建议制定的,事前根本没有进行调查,有时甚至连城市的居民都没有想到。在这个寡头制的情况之下,他是对上负责的嘛,他是官从哪儿买来的,听谁的话。而且他在这个中央,这个中央王权制度之下,他是受到总督的命令的,所以说你想一个自治城市,这个自治城市有新的立法,那自然是城市的人商量的结果,或者是能够看到这种立法的过程和这个立法本身的依据的。但是中央王权所下达的制度,这个御前会议的人怎么想的,你根本想不到,总督怎么想的,实际上地方人来讲也是没有预料的。所以说从城市自治制度到买官御爵制度,不仅仅是官制本身的崩溃,除了官制本身的崩溃之外,还是地方行政改革的崩溃。因此地方行政改革,开始脱离地方的实际,在这个条件之下,当然,这个矛盾就愈发尖锐了。尤其是在这样寡头制的印证之下,这些城市寡头颁布的制度,与当地的教权教区和残存贵族制并不形成任何合力,并不形成任何协同的关系。所以说残留下的一些封建制度,越来越像是纯粹的伤害而吸引到了很多的仇恨和不满。

还不仅如此,这种新的中央王权,还打破了行政权与司法权之间的重要边界。当然,写出这个地方的,很可能是托克维尔之前对美国观察所产生的心得。我们明白,我们把这个社会分成立法权、司法权和行政权,那典型的立法权是议会,司法权是各级法院,而王权是最典型的行政权,中央王权是一种典型的行政权。那么在西方,甚至在我们这边也一样,拥有习惯法的地方,实际上司法权都是由各地所有的,在中国这边,其实各地乡里的长老就是各地司法权的这个执长者。虽然中国从秦代就有了中央王权,但实际之后只要地方权力兴起,司法权很大程度上都是有地方长老在行使。那么在欧洲也一样,这个司法权更多是由地方的贵族,地方的这个达官显贵,地方的这个比较有产的阶级,所选举出来的地方法官所执行的一类司法权。司法权用来解决各种纠纷,这个纠纷可以是人与人的纠纷,也可以是人与地方政府的纠纷,也可以是地方的企业、个人、贵族与派遣的总督、总督助理等等政府之间的纠纷。那么司法权和立法权天然就对于行政权本身会构成限制,对吧?只要他是一个调解纠纷的权利,行政权就很可能出现在其中,成为被调解的一方,只要成为被调解的一方,就有败诉的可能,有败诉的可能,行政权就要受到遏制。当然,这个路易14的想了很多方法,让行政权不要受到司法权的限制,当然就开始侵犯各地的司法权了。首先,是排除了法庭,地方法庭法官审理一类案件的能力,就是有一类案件,这类与政府相关的案件都由总督来审理,而不由地方的法庭法官审理。这样的案件,不仅关于行政权的案件,还包括一些比较重大的刑事案件,都从地方的法庭和法官走向了总督审理,所以这个总督就形成了一个首抓地方行政权与地方司法权为一体的一个人了。第二,就路易14还建立了一个叫行政法院的东西,这与地方的普通法院就进行区分了,行政法院专门来解决,跟行政官员本身相关的纠纷和调解机制。但这个行政法院是自上而下的。自然在很多时候是维护这个官员的利益,而不是地方的利益。所以这个普通法庭跟政府的原则就不相容了,这个在我们这边,很多时候会觉得想不到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但是如果大家看一些美国的新闻就知道这个权利分立还是很重要的,比如说佛罗里达州,现在不是特别的保守嘛,因为是一个共和党州,这个佛罗里达州搞了好多跟这个反对女性的这个堕胎权相关的一个事项。但是,这个州长就这个行政权本身所颁发的各种相关的法令,很多时候都会被地方的这个法院,还不是联邦法院被州法院推翻,最近就有一个事项被州法院推翻了,是跟这个变性手术相关的。就是司法权推翻行政权,是特别常见的事情啊,虽然我们平时经验比较少,但在其他地方是很常见的事情,但在法国的过去就很常见的事情,现在的地方纠纷与整体的行政体系,就开始融合了。那么地方的司法权就被行政权大范围入侵。这个入侵之后,保护的是自上而下的王权行政权,受到影响的自然是各地的司法权和各地的调解机制,本来这个社会矛盾可以怎么被化解呢?社会矛盾可以被好的调解机制来化解。那如果调解机制来失灵,这个社会矛盾就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了。

所以说路易14这种法国的专制王权,最后的结果就是导致的地方失衡,矛盾越积越大,包含了以下四个方面,第一,它打破了传统地方,就是贵族制和领主制,权力和责任的平衡。让农民阶层空有很多的义务,但本身他的权力却不够。第二,专制王权去填补民族和贵族在地方的这个治理,但本身非常低效,又非常的摇摆不定,加剧了地方的矛盾。第三,专制王权打破地方城市的自治秩序,用这个买官鬻爵的方法,建立这种跟地方和利益不相关的一种行政权,加剧了不公的体感。第四,就是行政权侵蚀了地方的司法权,地方纠纷的无法正常化解,矛盾就不断的积累了。所以通过这一分析,我们就知道什么叫做社会矛盾的积累,社会矛盾的积累不是一个道德问题,而是一个社会问题,或者说是一个治理的问题。所以整个这一部分,起码可以回答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大革命发生在法国,而不是别的国家,就是当时不管在德国,在英国,在意大利等等地方,专制王权都没有像法国这么强烈。第二,我们可以回答激进的中央权力对于贵族制,也就是地方权力的替代会造成什么问题,就会造成这个矛盾激烈的问题。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一个论断,就是中央权力会导致地方矛盾积累和地方矛盾高发,这个是一个挺值得琢磨的问题,大家可以去结合你的这个生活经验琢磨琢磨。

所以说从传统的封建社会和自治性的地方社会走向路易14的中央王权,这是法国从上到下一个社会政治面貌一个巨大的改变,就是这样的改变,导致了这个大革命。这样的改变,首先导致了这个包罗万象政府的一个产生,就全能政府的产生,这个全能政府的产生是什么样的。首先是这样的,你看在英美的共和制传统之中,英美的共和制传统之中是先有地方自治的,英国是有各地的地方自治的,美国联邦的13州是有13州的自治的,实际上13州之内的各市也是有各市自治的,是先有这个自治,再进行什么呢?再进行中央一级的立法权争夺就是光荣革命,光荣革命争夺的是全英国贵族跟国王之间就征税权展开的纠纷。美国争的是什么呢?美国真的是全部13州要形成一个联邦政府,这个联邦政府怎么来限制他的权利,搞这个三权分立。我们就会发现温和的宪政的基础是什么呢?温和的征税权宪政改革的基础,是地方权利的产生,先有地方权利才有推行这种温和宪政改革的基础,如果没有地方自治的话,谁来控制中央权力的争夺呢?其实是没有这个主体的。所以这个是法国大革命的问题,就是在法国没有这样的地方自治,因此一切的东西都变成了什么呢?变成了唯一的立法权争夺,也就是过去,是这个波旁王朝的王权掌握了核心的行政权。之后是什么呢?之后是谁掌握了立法权,谁就相对应的掌握了行政权,这个立法权制宪会议等等等等,就是去获取全国的行政权手段而已。所以托克维尔有一个特别重要的总结在这里,他说,倘若仔细注意高等法院反对王权的斗争,就会看到斗争差不多总是集中于政策问题,而不是集中于政府问题。通常引起争论的是新税法,也就是说,敌对双方所争夺的不是行政权,而是立法权,因为双方对此其实都无权占有。对什么无权占有呢?对行政权无权占有。所以在法国,大家认为问题是什么问题呢?是政策问题,所以说只要有新政策,问题就解决了。所以在这个包罗万象政府的情况之下,人们对于社会容易形成一个什么想法呢?容易形成一个这样的想法。所有社会问题都是一个简单问题,什么简单问题呢?有问题立新法解决问题。只要有问题,我们立一个新法去针对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就能获得解决。但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假设。什么假设?就是这个国家拥有一个自己没有意志的万能行政权政府,这个万能行政权政府可以干嘛呢?可以执行一切立的法。一切悖逆的法律都能够被这个万能的行政政府独立的去完成,所以这个社会很简单,出了问题立新法,我们今天是不是也这样?我们今天遇到各种各样社会问题,大家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那就立个法解决它,立个法加强监管,立个法加重惩罚,好像就可以去解决。这个假设就是一个无意志的全能行政权。但是行政权本身是无意志的吗?当然不是了。这就不用再多做解释了。所以,正是在法国这样的社会和英美的古典共和制传统不同,在英美的古典共和制传统,就美国人才会把问题看作是联邦党人文集里面所描述的那些问题。也就是说,社会问题不是政策问题,而是政府问题,对于政府问题本身的敏感是英美共和制传统所形成的一个问题意识。而法国式的中央王权体制所形成的问题意识,就是一切问题都是政策问题,都是立法问题,有什么问题立一个新法,然后行政权去解决就行,那问题就是不是这样,这两种问题是哪一种更加接近问题的真正解决,就是一个可以去思考的问题啊。

所以当人们脑子里认为这个无限制行政权不是问题,所有问题都是立法问题,只要立新法交给无限行政权解决之后,这个社会走了一个鬼打墙的环境。这个鬼打墙的环境,托克维尔是这样说的。如果有人问我,旧制度的这一部分是怎样整个搬入新社会并与之结为一体的,我将回答,倘若中央集权制在大革命中没有灭亡,那就意味着中央集权制本身就是这场革命的开端和标志。我还将进一步说,当人民在其内部摧毁贵族政治,他们自然而然的奔向了中央集权制,此刻加速人民这一倾向比起意志这一倾向就要容易的多的多了。在人民内部,所有权力自然都趋向于统一。只有凭借大量的手腕才可能使之于分裂。民主革命扫荡了旧制度的众多体制,却巩固了中央集权制,中央集权制在这场革命所形成的社会中,自然而然的找到了它的位置,以至于人们心安理得的将中央集权制竟然当做大革命的工具之一。所以我们发现在托克维尔的论述之中,恰恰是中央集权制让社会矛盾尖锐,导致了大革命,但又是中央集权制让人们面对尖锐的矛盾,只能想到一个办法,就是立新法交给中央集权去执行,解决社会问题。所以说加速让贵族制被激进替代,从而加剧了中央王权。就最后回到一个有点儿像黑客帝国那样的问题,就是那个第一版,就各种版本的黑客帝国本身会产生问题,但是这个问题的解决,你看上去是在反对它,最后却会去加剧它。这个就是托克维尔洞察的大革命中与中央王权高度相关的这个问题,也是传统对大革命一个完全不同的看法和视角。这已经是很深的洞察了,从这个洞察中,我觉得我们主要去听,听下来要感受到一种什么呢,感受到与我们之前讲这个美国革命一种截然不同的视野,一种截然不同的对问题的看法和理解,当然也就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现代个体和现代人的样貌,这是很重要的。我们接着来看第二部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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