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周一晚上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2.0节目,我是李厚辰,这是我们翻电2.0第四章的第19期,这期很巧啊,我们讲第19期刚好讲到一个关键的节点。当然这个准备的过程有点长,铺垫的过程有点长,但我觉得是值得的。我们第19期,刚好讲到19世纪最具有代表性的一段历史事实就是德意志统一也是从1848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间的德意志历史。这段历史,对于我们整个学习这一章至关重要,因为我们最后的落脚点是尼采哲学,那尼采是哪国人呢?尼采是个德国人。无论如何,尼采虽然面向欧洲的近况,但对于尼采带来最深刻影响的,肯定是与他同时代的德国人。什么时代呢?就是18世纪下半叶的德国人,因为尼采直接活到了1900年嘛。所以对于我们理解尼采哲学来讲,深度的理解19世纪下半叶的德国历史,那绝对是尼采哲学最重要的一个背景。比如说历史主义,就跟我们今天要讲的俾斯麦制下了一种德国特殊论高度相关等等等等。所以这部分就变得很重要,这不仅对于我们理解尼采哲学重要,其实对于我们自己本身也很重要,因为各个后发现代性国家效法的很多,效法英美嘛,其实更多效法的是德国,尤其是我们。日本明治维新,主要不管在技术上还是国家体制之上,效法德国,而中国戊戌变法,又效法日本。其中有一个很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我们跟日本的法律体系,所谓的大陆法系,其实都是极大的延续至德国的法律体系。所以德国的现代化历程,也成为了东亚这两个国家特别重要现代化历程的一个先驱和来源。所以不管怎么说,19世纪下半叶的德国历史,确实对于从各个角度讲。都怎么去抬高它的重要性都不为过。那我们就开始了解这段历史。

我们马上就来讲什么叫做德意志集19世纪之大成,你会发现我们前18期讲过的所有内容在德国身上都有,但是这个我们一会儿来讲,为什么它是有原因的。比如说,我们在最开始讲到的大西洋两岸的共和主义,就是英国和美国的共和主义历程,它变成了1848的宪政需要,那么这在德国也就直接变成了德意志联邦和类似法兰克福国民议会。也就是1848之后,德国整个城市阶层以及工商业阶层最大的诉求就是大西洋两岸的共和主义,它们也成为了俾斯麦执政过程中最主要的敌人。我们之前讲到的,法国大革命时期的人民主权理论,就1789法国大革命之后所研发的人民主权理论,也变成了18667年俾斯麦主导德意志普选权时候,所采取跟奥地利对抗的一个主要理论,所以这个在俾斯麦的过程中,也有很明确的体现。我们之前讲到,拿破仑战争之后,梅特涅建立的欧洲外交协调秩序,成为了俾斯麦在德意志统一之后最主要的外交纵横术,而就是这套纵横之术,把欧洲送上一战的。所以说,梅特捏协调秩序,在德意志的历史之中也有特别明确的体现,这还不是我附会的,这俾斯麦自己明确说,这就是梅特捏的秩序。我们刚刚讲到民族主义与建国的问题,那就更明显了,民族主义与建国的问题,不太容易出现在英国和法国之上。但19世纪民族之春,其中一个最重要的角色,就是德意志民族主义与德国统一的问题,这个问题非常复杂。因为什么是德意志民族,这本身就是一个人造概念,大家知道,德国直到现在,也是一个联邦国家,德意志联邦,那么它覆盖了所有说德语的人口,当然不是,瑞士有说德语的人口,比利时有说德语的人口,所以德意志民族主义到底是什么呢?德意志联邦的构成,包括德国最开始德意志帝国的构成是什么样啊,本身就代表了19世纪民族主义建国潮流的复杂性。还有我们之前提到的帝国与民族国家的问题,普鲁士建国的过程,可以说是一个民族国家建国的过程,而俾斯麦在非常小心的去控制,就普鲁士对外扩张的节奏和对外扩张的边界。但这种边界的控制是很困难的,到俾斯麦之后,威廉二世很快就打破了这样的边界,那在德意志和普鲁士,我们也能看到帝国与民族国家,我们之前也提到那一期,中间这个充分的张力。而为什么会有一战呢?很大程度上就是跟威廉二世无节制的帝国式扩张有关。包括我们之前所提到的19世纪非常重要的一个矛盾,就是封建秩序到现代秩序的过程,这个也深度的贯穿到德意志建国、贵族称帝以及贵族体制与民主体制的碰撞之中,俾斯麦本身就是容克贵族,代表德国一种传统的土地贵族秩序。很多人在描述俾斯麦或者分析俾斯麦政治策略的过程之中,一定离不开对于容克贵族阶级的一个分析。那这个分析,有时候我们可以用阶级决定来分析,让我觉得更好的视角,就是看出19世纪封建秩序到现代秩序过渡中,我们之前一直提到在各个国家这个进程,在德国也有。包括我们从工厂到上一期提到的左翼工人运动,在德意志也蔚为大观。德意志社民党的路径和德意志福利国家的建立,都与左翼公正运动高度的相关。包括我们早期几期提到的现代式动员,19世纪发展出的现代式动员,这个在普鲁士也成了集大成者,直到现在我们理性社会的构成,不管是官僚体系还是军队体系,这种现代动员方式的基本样板都来自普鲁士的公民与军事组织的动员。更不用说,我们之前提到的浪漫主义文化,这浪漫主义文化在其他国家,像英国和法国都变成现实主义批判小说为主的一个文化,但还就是在德国,这个浪漫主义文化一直延续到19世纪下半叶,体现为哲学上的叔本华、文学上的托马斯曼和剧作上的瓦格纳,成为深度影响德国19世纪后半叶的一个文化潮流。工厂、市场与技术对德国的改变,不仅改变了城市,也改变了德国民主派的构成,改变了德国在1870年欧洲经济危机时期,德国采取了重商主义路线。包括我们一会儿就会讲到,最早的德国市场联盟,其实也是工厂市场所构成的,所以说我们讲到的技术的革新,工厂市场与现代城市的形成,在德国下半叶的历史中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包括我们上一次提到的拿破仑波那巴怎么称帝的呢?拿破仑波那巴就是用一种当代民粹主义帝国化的方式完成称帝的,而俾斯麦很明显从他身上学到了这一招。俾斯麦是如何去抵抗最开始在德国占据主要潮流的共和派的呢?就是使用了拿破仑波拿巴的方式,促使德国走上了一个综合了君主专制与现代议会制度的一个体系,这个也是学习了波拿巴。因此,我们之前每一期讲到的东西和话题,实际最后都会凝结在德意志19世纪下半叶历史之中,都能看到其中影子,在里面扮演特别重要的一个角色。而这不仅仅是对于德意志有用,这一套19世纪集大成的方式,也成为了后发现代性国家的一种强国样板。所以不仅能在德意志上看到我刚才所讲的所有这些东西,其实在我们的历史中也能看到很多人描述当下,有人说,像威廉二世时期,有人说,像魏玛共和时期,不管怎么说,大家觉得像的,也都是德意志。所以这样的一种19世纪集大成,不仅反映在19世纪,也反映在20世纪非常多后发现代性国家的崛起和他们本身追求共和制的进程之中。这本身也构成我们来了解,深度的了解,德国19世纪下半年历史的一个必要性。所以说,我们肯定不只讲这一期,这一期只是给大家一个基本的框架,之后我们还会用若干期非常细节的来讲讲德国从1848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尤其当然我们最主要就是讲到俾斯麦下台,1890年威廉二世上台之后这段时间德国的历史来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一个政治实体。

那我们现在要来问,要来问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变成这个样板的是德国呢?为什么不是俄国,不是奥斯曼土耳其,不是法国,不是英国,不是西班牙。为什么最后变成19世纪集大成的是德国,而我们是把德国作为问题来分析和理解。这个问题,我不认为存在历史的必然性,尤其是我们去看德国19世纪的历史,我们也发现,不管是俾斯麦本身的成功,还是德意志的崛起,中间有很多地方,都是因势利导。有一些就是描述俾斯麦,我们一会儿会讲,会把俾斯麦说的过于神奇,感觉俾斯麦真的是运筹帷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有点像跨越千年的诸葛亮这样的一个角色,就描述成这样,但其实也是过于神话了。那德国的成功,在当时当然是具有历史偶然性的事情。但剔除其历史偶然性的这一面,我们也确实能看到德国它在作为一个后发现代性国家。首先它确实是欧洲在英美之后的一个后发现代性国家,它也处在一个很关键的位置和抉择之上。比如说为什么不是俄国而是德国,就是因为俄国比欧洲的主体市场和资源,这个技术集群有点太远了,所以俄国在工业和商业上比德国其实劣势是要大的多的。德国,处在欧洲的中心,它的南边,就是奥地利和意大利最富裕的西里西亚地区,离整个主要的西欧的市场也比较近,所以说在工业和商业上,比俄国有巨大的优势。而比英国,它在欧洲地缘政治之上,更接近一个现代的方式,英国,因为其独特的地理位置的特征,和它在全球遍布的殖民地,所以在19世纪后半叶,英国并没有把它统治的重心和关注的重点放在欧洲之上。所以如果19世纪有欧洲列国争霸这个事情来讲,英国主要是一个很遥远的一个均势策略,军事不是military,就是这个均等的均,势力是一个均势策略,而德国,才是处在欧洲中心位置上的一个核心玩家,所以德国所采取的态势和方法,比起英国,在地缘政治上,更接近现代。那为什么不是奥地利呢?因为德国在国家形态之上更接近现代民族国家,奥地利,脱胎于一个哈斯堡王朝的传统帝国,在19世纪后半年,依然有德意志人,有马扎尔人,有东欧的各种其他族群,所以还是一个多民族混居的王朝帝国。那么德国在这个国家构成之上,就德意志帝国的构成之上,比奥地利相对来讲会更现代一点。所以综合来看,虽然我们说德国的成功当然是具有偶然性的,但是从各个角度啊,不管是他从欧洲所处的位置,还是他发展的历史时间来看,还是存在一定的历史缘由的。为什么我认为所谓的现代性在德国身上走向最典型的完成,也就是说现代性的最典型的样本并不是英国、美国、法国、俄国、奥地利,而是德国,这个问题还是有原因的。

讲到这个时期,你就不可能不讲俾斯麦,讲这个时期的德国,你绝对不能够绕开这个人物的。因为,是他一手塑造了德意志的情况。但是,也有一个说法,我们会认为好像这个历史过程完全就是俾斯麦个人意志的完整的实现,这个也不是,其实我突然想到这个方法其实它有一个来源,就为什么我们对这段时间的想象,总是有一种俾斯麦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东西呢?其实很大程度上,史料来自于俾斯麦个人的传记,他自己有一个回忆录,他写了一个回忆录。回忆录上,从前到后,就写了他早期,然后到中期战争,后期欧洲协调秩序,他做的很多事情。而且回忆录很多就是描写的很细节的,他与其他国家君主打交道的秘辛。这个当然是非常具有吸引力,很特殊的历史史料,因为19世纪嘛,不像今天,今天公开行政,所以今天如果两国有外交层面的会见,都会有会议公报作为基础,但19世纪的行政还并没有这么透明。所以好多时候,我们对于这些欧洲这些国家的君主们,君主与外交家们,与像俾斯麦这样的大人物们的沟通,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俾斯麦自己的传记,但俾斯麦写自己的回忆录,肯定是把自己往美化了写,把自己写的特别特别厉害。所以说早期,尤其是从20世纪初,有一波对于欧洲19世纪的研究,以俾斯麦的回忆录作为主要历史素材,就很容易设想这段时期的历史,就是俾斯麦运筹帷幄的历史。但随着之后,其他史料的一些横向的对比,这种天神下凡一样的俾斯麦的视角,确实很大程度上是被打破的。就俾斯麦本人的回忆录,作为史料的价值其实并不高,我们不能够把一个人在老年时候的回忆录,而且带有自夸性质的回忆录当做史料来看待。但不管怎么说,俾斯麦绝对是这段时间绕不开的人物,尤其是我们要去尝试打破过去在俾斯麦身上的两个叙事,任何人都知道,就是铁血宰相俾斯麦,我们的历史书里面也教授了这个。所以一般来讲,我们对俾斯麦很容易有两种最容易理解的叙事,第一个,就是俾斯麦主导的就是富国强兵,普鲁士扩张的一个叙事,这个叙事,是我们对于比较丛林化的国际社会,一个包括现实主义的国际社会,最典型的一个想象,就俾斯麦塑造的就是一个财富,军队强盛,对外扩张的这么一个国家。这是19世纪末期以及我们对现代欧洲帝国主义经典想象的一个环节,感觉俾斯麦就是服务于我们构想,19世纪西欧列强,西欧新帝国主义的一个最典型的叙事,这是一个,但这是不对的。第二个,就是我们容易从阶级决定论上讲,因为这俾斯麦属于容克贵族嘛,容克贵族是其实是一类社会和经济地位在19世纪下半也相对较低的一种农业的贵族。所以我们很容易说的,因为他,你看他们就代表封建制,他们就不代表资本主义,所以他身上就是封建社会的局限性,我们就看他身上的主要矛盾,就封建社会跟资本主义社会的矛盾。所以我们以容克贵族封建制地主阶级的局限性叙事来论述其失败,但这种都是马克思那种教条主义的一环了,我们肯定要打破这样的一种叙事。俾斯麦非常复杂,就是通过俾斯麦的复杂性,我们甚至就可以切入19世纪德意志历史本身的复杂性,但这个需要很多的篇幅来揭开,我先举一个例子,我们来看看是一种什么样的复杂吧。

首先,我们就来说铁血,它叫铁血宰相,因为它有个铁血演讲,这个大家都知道是讲,但这个演讲到底是在演讲啥,可能大家不是特别知道。这是俾斯麦在1862年普鲁士一次议会之上的演讲,这个议会是来做战争预算审核的,什么战争预算审核,是要跟谁打仗的吗?其实也不是,这是一个要维持普鲁士常备军的一次战争预算审核会议。1862年,离普鲁士打仗还远着,这离普鲁士打仗,离普鲁士真的要进入战争,有战争战端还有两年,距德意志统一还有九年,就实际上这不是一个战争迫在眉睫的一个时候。那他为什么要讲铁与血呢?他在说,普鲁斯在德国的地位不会被自由主义来塑造,而会被power,而会被力量塑造,大概是这个意思。他说普鲁士必须集中他的力量,抓住他在历史之上的时机,这些时机已经发生过数次了。因此,他就在说,所以普鲁士如何抓住这些时机呢?不是通过演讲,不是通过多数派的表决,而是要通过铁与血。所以大概是这样的一次演讲,铁与血当然指的是战争,指的是军事与战争,这个是毫无疑问的。但是,我觉得不用过度解读它是啥意思,就是它其实本身是一个演讲,它本身是一个动员式的演讲,而且,这个动员式的演讲还失败了,就这次议会预算演讲之后,议会否决了普鲁士的战争预算,所以不得不解散常备军。所以说他自己真实的动用铁与血来血洗议会的嘛,像在法国做的事情一样,其实没有,不仅没有,在四年之后,俾斯麦还在推进德意志联邦议会的普选权,要让全德意志联邦每一个成年男性都具有议会选举的权利。所以说,这个铁血演讲,当然最后俾斯麦确实是使用战争的手段,促使了德意志的统一,但铁血本身是不是代表它是一种武夫的强人形象呢?不仅不是,我们一会儿会说到,俾斯麦是特别具有高超的手腕来平衡议会制度的一个人,当他使用高超手段平衡议会的时候呢?他用的就是典型的合纵联合,在议会中的合纵联合,而不是铁与血。而铁与血其实还有一个前面的一个重要性,他为什么用铁与血来说服这些人呢?他要说服的人是谁呀?他要说服的,其实是自由派,或者说民主派和共和派吧。当时德意志比较偏向,就是大西洋两岸共和主义思想的人,他不是要威胁他们,不是说你们这套没有用,我要用铁和血来洗你们。而是他在尝试让这些人想到他们过去的一个失败,也就是1849年在座的所有这些共和派、亲民主派,他们希望能够用议会的方式来促使德意志统一,但是失败了。所以俾斯麦是要让他们相信,我在用铁和血来完成你们想完成的事情,所以它本身是有很复杂的一个背景的,所以你说俾斯麦是一个铁血宰相,我认为就在我看来,这个总结其实是一个非常具有误导性的总结,就是面向一帮共和派和民主派的议员使用,我们需要用铁与血来完成什么呢?完成德意志在历史之上的时期,就是你们过去,通过法兰克福议会没有完成的那些东西。这实际上是他灵活身段的一个体现,他不仅不是铁血宰相,他其实我觉得就是一个老狐狸宰相,可能最好去描述他的状态。第二就是铁血宰相,再加上他特别喜欢穿军装,就我们看到他的照片,基本上都是一身戎装,但这个和他自己喜欢打仗没什么关系,这个和普鲁士当时的,其实都不是普鲁士的尚武精神有关,我可以来说说当时的人怎么那么喜欢穿军装,你看那会儿德国的君主,也不像之前,比如拿破仑,穿一个那种法国上流社会那种,就是非常华丽的衣衫。德国这边全是一水军装,为什么军装呢?因为军装成为了当时贵族来定自己身份的一个outfit。过去的贵族怎么样体现出自己的贵族气呢?有钱嘛,就是穿着华丽是贵族的象征。但到19世纪下半叶,要比有钱,你比不上当时的企业家有钱。维特根斯坦他爹,那肯定比当时的这些贵族有钱的不是一星半点,尤其是容克贵族,容克贵族其实没什么钱,就容克贵族在当时德国经济地位已经相对比较弱了。这些容克贵族绝大部分都不能够仅仅依靠土地收成过活,都要进政府当公务员,或者用别的方式来谋生的,所以容克贵族甚至不是有闲阶级,所以你就知道有钱来比呀,他们其实没什么钱了。但在德国体制之下,容克贵族其实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就是军人,就他们确实,比较容易,比较适合去当兵,而当兵,当时在德国是进一步来围观,或者进一步进入官僚体系的一个先决条件。所以说军人,就成为了当时贵族体现贵族身份另外一个重要的象征,所以说俾斯麦经常穿军装,但不代表他爱打仗。当然,他打了一些非常重要的战争,但是所有他打的仗,都就集中在六年时间,1864年普丹战争跟丹麦,1866年普奥战争跟奥地利,1867年普法战争跟法国的,就打了这三仗。从1870年到1890年,他从这20年之间都没有再打仗了,这20年为什么战争停止了,是普鲁士不够强了呢?不是,这20年就打完普法战争之后,普鲁士如日中天,为什么没有再打仗了呢?就是因为俾斯麦,或者俾斯麦所代表的这种现代性的这一面,并不是一个积极对外扩张的帝国形象,就像我们之前讲,它依然是梅特涅式的协调秩序.当然我们一会儿也会回答,那为什么还要打这三仗呢?所以,所谓的铁血宰相,其实是一个老狐狸宰相,不管他是发表一些非常煽动性的演讲,还是战争,都不过是他维持普鲁士地位的手段,他为了维持普鲁士的地位,可以不择手段。运用各种现实主义的方式来达成他的目的,所以俾斯麦本身并不是一个野心家,更不是一个武夫,所以说这是我们简单的用几个例子来扭转一下我们过去对于所谓铁血宰相这个想法的一些简单化。当然还有更重要的,我们了解的是19世纪下半叶的德意志历史,而不是19世纪下半叶的俾斯麦,俾斯麦是这里面很有权谋的一个人,但是他完全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想法。

所以我们在这里讲的是19世纪,或者讲19世纪性,而不是讲俾斯麦,所以我们在了解这个进程之中,我们不只要了解历史事实,要了解俾斯麦的想法,我们还要了解当时很多人的想法。因为就是这些想法构成了尼采最后批判的对象,所以这种关键的历史是很重要的,比如说在德国,因为俾斯麦代表了某种容克贵族,其实也不是,他的想法比普通容克贵族可要复杂的多。但我们起码还要去想当时德国自由派的想法,德皇的想法,社民党人的想法,城市官僚的想法,工人农民的想法,犹太银行家的想法,我们才能勾勒出19世纪下半叶德国的社会精神和社会文化,包括在德国之外,我们要去看当时英国人的想法,拿破仑波拉巴的想法,波兰人的想法,美国人的想法,我们才知道在这种现代性的情况之下,实际上是如何影响人们的观念的。尼采写这个书,尼采的所有书系是评价19世纪末的一种社会状态,并不是评价俾斯麦。所以俾斯麦和他所领导的德意志帝国,更像是一个石子,投到一个湖水之中。我们关心的,我们也关心这个石子,但我们看这个石子,我们更想看的是它激起了什么样的涟漪,因为这样的涟漪才是我们进一步往下去分析和了解的关键。所以透过19世纪,我们不只要好像构成一套叙事就行,就德国怎么回事,不是,我们构成不是一套叙事,我们更想先知道这个怎么回事的,具体的历史事实背景,更重要的是,是要去了解不同的人有什么样的想法这个问题。

这不仅对于理解尼采哲学重要,就像我们之前讲的这个东西,其实对于理解我们自己也很重要,就我们当时选择日本,日本选择德国来进行模仿,是有道理的。当时的人未必和我们今天想法一样,但这绝对是一个有背景、有来源的想法,比如说,我们就说一个国家你直接模仿英国行不行?我觉得就不行,为什么不行呢?首先,如果你听过光荣革命,就知道英国这套体制的构成,可是延续了好几百年,这个议会制,尤其是英国的议会制,又是建立在普通法common law的背景之下。也就是他们的社会过程是好几百年漫长的不断演化过程的产物。这些经验化的积累,对于一个其他社会,是不可能直接用原则照搬的方式就完成的,所以你学因果真的很难学,因为英国,尤其是这么强调经验主义的国家,你不具备这几百年的宪政演化史,你学不了。那你说我们学美国,美国也很难。第一,美国本来就是英国的一个分支,我们都知道这些美北美13州刚刚到北美的时候,模仿的都是在英国的体制。另外一个就更难学了,美国是一个很特殊的一个例子,我们大家都知道这美国是一个从零开始的地方,就是不同的人移民到美国,从零开始建立自己秩序,并从零开始发明一个新的社会制度,就是这个制宪会议的地方。所以其他国家既不具备美国这种延续英国传统的这么一个路径优势,也不具备从零开始的历史环境,所以对于我们学美国其实也很难。那你说学法国,学法国也很难,难在哪儿呢?难在法国的特殊性,法国有好几个特殊性,第一,法国是一个以一个城市的文化和政治抗争作为绝对核心的地方,就是巴黎。就巴黎在法国太集中,太集中了,你就看我们这边,我们国家很难找到一个城市,像有巴黎对法国这样的集中。第二,法国路线,也是人民主权抗争实践最悠久的地方,从18世纪末一直到19世纪末,就是一直到拿破仑战争的失败,法兰西,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建立,也是在这么一个悠久的实践中完成的,而且是怎么呢?而且,也是在外力的战争失败的背景之下,透过人民主权的实践来完成的,所以法国路径,也是一个很难学的路径。所以说,什么意思呢?其实在后发现代性国家的发展历程中,德国有普遍性,德国不是说那种完全的普遍性,德国比这些我们所说的国家更有普遍性。也就是说,第一,这些后发现代性国家都跟德国一样,你是加速进入现代性的,你不是像英国、法国一样,用100年时间,在英国这边用500年时间进入现代性的。你从你原来的状态,像中国戊戌变法,你就是用二三十年时间进入现代性的,你就是跑步进入现代化的过程。而且,你是在很多问题准备都不足的情况之下,就你既没有英国500年come on loader延续传统,你也没有美国从零开始的机遇,也没有人民民主主权实践斗争的百年经验,就是你在这些资源、社会共识准备都不足的情况之下,还要去碰国与国竞争的问题,民族国家与帝国的那个问题嘛。所以说这个就是19世纪20世纪,绝大部分国家直到今天为止,欧洲的,南美的,亚洲的很多国家所面临的现状,所以你说这一波跟谁像呢?多多少少都像德国,而不像英美法。所以说了解这么一种现代化的过程,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这一部分,就是我们进入尼采哲学之前的最后一步,现在是这样想的,我不知道讲到中间我会不会觉得我好像有个东西也有必要再讲一下,反正anyway,现在看起来像是进入尼采哲学的最后一步。就是我们先这一期,建立一个对德国19世纪历史的基本认识,然后我们接下来,站在俾斯麦的角度,来更细节的梳理1848到1890的德国历史,然后,我们再从俾斯麦主线往外开始,我们来了解刚才所讲的这犹太银行家怎么想,社民党人怎么想,我们去看看贝贝尔怎么想,我们去看看罗刹卢森堡怎么想等等等等,我们了解一个跟俾斯麦同时代人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这个不是一期,我只能说这不是一期,然后我们再全面了解19世纪下半叶个体的生活和意识,这个就是现代性了。因此对这个有充分理解的基础之上,我们就明白,你把这些都了解完了,你再去看尼采,你就知道,哦,尼采这句话是在说谁了,是在说什么了,这样的一个问题。OK,我猜,我这么来一趟之后,大家应该对于19世纪下边德国历史的兴趣和重要性,我觉得应该就能够建立起来了,应该就,这个太重要了吧,就是这么重要,那我们现在立马这期。就是过去大家可能知道一两个词儿,德意志统一,铁血宰相俾斯麦,我们今天就来看看到底发生些什么,有一个基本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