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启蒙运动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新的哲学?新的知识?这场发生在遥远欧洲,时间上也同样遥远的社会风潮。我们今时今日,如何受到启蒙运动的影响。简单来说,可以说我们生活于启蒙运动走向衰败的那条历史时间线,因此,对于何谓启蒙运动,以及其衰败的原因,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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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周一晚上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2.0节目,我是李厚辰。这是我们翻电2.0第四章的第二期。那第二期节目我们讲的是关于这个启蒙运动和启蒙运动对于19世纪的影响。之前第四章的名字叫做现代精神危机,但是这个名字比较直白,也能够扣到我们今天的问题。但是我后来在准备的时候,我觉得把它叫做末人时代其实也挺好,因为末人时代其实在描述这个现代精神危机的具体样貌是什么,而且末人跟我们之前所讲那个历史终结可能关系相对也比较大,所以我觉得之后我可能会慢慢把第四章的名字叫做末人时代,或者末人时代降临之类的这么一个情况。那么刚好这也扣到我们所讲的尼采,因为尼采是对于现代精神危机做出描述。在这个描述之中,不光是他自己,包括他之后很多哲学家在延续和使用尼采术语的时候,也把末人作为一个相对比较重要的式语术语来使用。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19世纪,我们就可以说19世纪是一个逐渐走向这种末人时代的世纪。那么在漫长的19世纪的开端,刚好连接的就是启蒙运动的结尾。那么启蒙运动在过去,大家就算你对启蒙运动并不是非常熟悉,你也应该明白启蒙运动是一个比较欣欣向荣,很多新的思想爆发的这么一个时代。从这个时代和末人时代中间的差异,不管是情绪上的差异,还是时代性质上的差异,都是非常巨大的。所以这个巨大差异,就为我们理解尼采以及理解19世纪提供一种弧光,就是从启蒙运动最后的状态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这种末人的状态,这中间这个弧光是怎么形成的?那既然要了解这样一种弧光,去了解启蒙运动本身就对这一章的内容变得尤为重要。

过去我们对启蒙运动的描述,相对比较单向一点,就启蒙运动和他之前的文艺复兴等等,都被当做是一种对于旧时代的克服,被当做一种进步来看待,尤其是启蒙本身,文艺复兴更多是一种艺术领域或者人文领域的复兴。那启蒙运动其中科学和哲学的内容,看上去就是纯粹知识,或者纯粹人类精神的一场复兴和一种进步了。那么这个当然也是包含了启蒙运动非常重要的特点,但这个特点相对来讲就比较简单一点,我们无法把启蒙运动看作一种单纯的哲学爆发或一种知识运动。因为如果这样看的话,你很难理解启蒙运动都完成了,19世纪的结尾为什么会略显灰暗。尤其是我们今天来讲启蒙运动,甚至我们今天来讲,因为我们经常使用这个词,就是个中国人的启蒙等等等等。我们也把启蒙本身当做现代社会问题的一个药方来看待,似乎我们今天的问题,就是尚未启蒙。一旦我们完成了这样启蒙,我们社会的很多问题也就得到了解决。我们把启蒙当做西方社会已经完成,而我们还没有去进行的一个阶段来看待,这个本身其实我觉得也是过于简单的。那我觉得今天这期讲完,你应该就能发现,今天我们的很多问题并不是还未启蒙,事实上今天我们的很多问题,就是启蒙运动结束之后所产生的一种矛盾,就是我们今天标题所讲的这个新世界图景本身的矛盾之一。从这个角度来讲,因为我们社会本身在社会制度等等方面全盘西化,里面已然包含了启蒙运动的成果,以及启蒙运动中间产生的很多问题了。当然到结尾时候,我们也依然会讲,今天我们来讲中国人的启蒙,同样是一个有意义的话题。但是我们不能把它纯粹当做一种药方,把启蒙运动当做一种单向进步来看待。那么在单向进步之中,启蒙运动尤其不是哲学爆发,尤其不是独立思考运动,并不是说一个所谓经历启蒙的人,他就拥有了某种独立思考的能力。这种独立思考,恰恰就是它不是启蒙运动的特点,它恰恰是启蒙运动的结尾,就是启蒙运动给了个体非常大的负担。这个负担导致个体内向化,内向化之中就容易剔除一个事情,关乎于社会关乎于整体的一些特征,而仅仅把它看作与个体相关。所以说我们把启蒙运动当做独立思考运动,恰恰是启蒙运动带来的几个负面的结果之一。所以这是启蒙运动的结果,而不是启蒙运动本身的性质。所以应该怎么看待启蒙运动?就是这个启蒙运动是一种世界图景的根本转变。就启蒙运动之前和启蒙运动之后的人,不只是产生了几种新的知识,产生了一些新的理论,而是他们看待世界方法的根本变化。这种根本变化其实也是现代社会重要的一个开端,也是19世纪的一个基础。所以说从这个角度之上,我们就来看这种世界图景的转变。因为任何一种世界图景本身都很难对所有的现象有一个圆融的认识,比如说一种纯粹科学的世界图景了解,其实内部是有很多矛盾的。一种纯粹宗教的世界图景,在启蒙运动中就已经爆发了很大的问题。所以说将其当做这种世界图景来看待,我们今天可能能够获得一种就是我们在维德根斯坦那章讲过的,对启蒙运动的一种综观。

所以说从启蒙运动到19世纪末的末人时代,可以说是世界图景的再一次转变。19世纪的终结到现在,其实我们对世界的看法是比较类似的,这个我们在上一期已经讲到过了,这就是为什么尼采的哲学,我们今天阅读依然会觉得心有戚戚的原因。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就是对于未来绝对悲观的一种看法。我们今天对于未来的看法其实是非常悲观的。那启蒙运动最开始,其实对于未来是非常乐观的。这个乐观和今天的悲观通过一个对比就能够看得出来,启蒙运动时期是乌托邦小说非常勃发的一个时期。当时不管是思想家还是科学家,像培根这样的人,都撰写过乌托邦的小说。当时的乌托邦小说,就是对于人类未来,尤其在科学和技术加持之下,进入到一种全新社会的信念。但是到19世纪末和我们这个时代中间,写的都是反乌托邦的小说。比如赛博朋克的电影,我们对未来的预期不再是未来社会科技的进步会带来一种更好的社会形态,而是科技进步会进一步加大我们这个社会既有的问题,尤其是贫富差距的问题和城市化带来的问题。所以说可见启蒙运动时期这种乐观进步的信念到十九世纪时期就变成了典型的斯宾格勒写的西方衰退论,尼采所代表的历史终结论和末人的观念。所以可以说世界图景从启蒙运动者的眼中和我们的眼中又产生一次巨大的世界图景再次的转变。但是我要说,这次再次的世界图景转变,中间并没有历史的断裂。就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比起之前的神学的世界观,其实是有很大的断裂的。一会儿我们也会讲,这个断裂真的不是一个平滑的过渡过程,这个断裂本身是黑死病、宗教、战争等等巨大的灾难所带来的。但从19世纪末到现在,虽然经历了一战和二战,但我们也明白,一战之后的世界和二战之后的世界,更多是在为19世纪的世界打补丁。而不是一次完全的对于过去经验和过去知识的抛弃。所以在这个程度之上,从启蒙运动到我们今天并没有历史断裂。所以说我们今天世界图景比起启蒙运动的乐观乌托邦有巨大的转变,这个转变的动力和这个转变的能量就已经蕴含在了启蒙运动的图景之中。所以我们这一期来讲启蒙运动,对于理解19世纪到底中间发生了什么变化是很重要的。因为19世纪变化的动力、19世纪社会和政治的根本张力就存在于启蒙运动所划定的世界图景之中。你要明白另外一个概念,我想再多说一句,比如说世界图景,世界图景指的就不是一种单一的本质,或者一个单一的描述。既然所谓世界图景,那就是说一个图景内部,很可能就有很多不同的景象。那比如说我们今天,我们也可以说今天其实我们社会是有几种不同的景象的。比如说进步悖论,我们认为越进步,社会差异会越大,越进步社会问题会越多,这就是一种景象。另外一种景象,比如说理性无用论,理性无用论在今天,体现为虚无主义或者相对主义,认为人生生活无意义,这也是一种景象,就与进步悖论是两种不同的东西。第三,比如说政治现实主义,类似于黑暗森林体系,本身也并不是进步悖论,也不是理性无用,相反它很可能还是理性的。所以我们沉下于一种对于个体生活的理性无用论和对于集体和政治生活的理性本质论这些矛盾之中。当然,我只是举了三个最简单的景色,就是政治现实主义进步悖论和个体的虚无主义。这个就是我们现在世界所处的世界图景的一部分。当然这三者与启蒙运动都非常不同,我只是要提示所谓的世界图景,那我们就不是要为启蒙运动做出单一本质的描述,而是要描述它的一系列特征。这一系列特征分别从不同的方面,在影响19世纪以及我们今天的世界。

尤其是当我们讲这个世界图景的时候,我们尤其想描述的就是这个图景中本身的矛盾性。因为启蒙运动本身并不是由哪一个国家或者哪一批思想家,哪一批社会实践家所发出的一个具有统一方向的运动。其本身就是由同一个时代不同地方的人所展现出的,其实在思想气质和内容上都有比较大差异的想法。比如说,以这个休谟为主的英国经验主义和以笛卡尔、卢梭为主的法国理性主义,在启蒙运动之中就有非常大的差别。那从康德到黑格尔的这个唯心主义,其实又与这两者本身有很大的差别。那启蒙运动本身还有蕴含了更多的矛盾,比如说休谟本身的保守主义和同时期政治家孔多塞的民主主义;德国赫尔巴赫本身对宗教的反对和拉新对于新的德意志基督教的倾向;包括这个迪德罗对于过去古典时代彻底的抛弃和基本的崇古思想;卢梭本身你看他的政治学有浓重的古典政治,就是柏拉图的色彩,但是到美国杰弗逊,他们对于柏拉图的政治已经嗤之以鼻了。所以在整个启蒙运动之中,我觉得重要要把握和理解的就是这种多样和矛盾。所以理解启蒙运动构成了什么样的矛盾,这不是一个矛盾,这是一片矛盾,应该说是我们所谓理解这个新世界图景非常重要的一个周期。那对于这样的一个新世界图景,我们理解的就是启蒙运动是新的矛盾的构建期,那19世纪本身就是启蒙运动所延伸出来这些矛盾本身的发展和发展到最后形成历史终结的停滞。这个停滞并不是矛盾本身的解决,而是矛盾各个张力本身的停滞。这个停滞可以说就是自由主义的彻底胜利,作为这个停滞的标志。我没有说他绝对坏,我一点儿都没有想在里面提这个自由主义的胜利是一件坏事。当然我也不会说自由主义的胜利,绝对就是一个好事,而是历史终结是一个非常复杂,非常复杂的东西,这里边没有特别简单的价值判断在其中。而且启蒙运动本身的矛盾,其实跟我们大家的生活是息息相关的,跟我们个体的距离是很近的。你看到上面这些什么反宗教、宗教、崇古、复古,你觉得好像什么经验主义,理性主义跟我们生活挺远的,那我举一个例子,你就能够理解这个有多近了,你可能现在听到我举这个例子,还没有理解到它本身跟我们生活的距离到底是近是远。但我相信,听翻电听的比较多的人应该能够理解,那启蒙运动中构筑了一个关于政治体制非常重要的矛盾,就是民主制与开明君主制的矛盾。这个矛盾的意思是说,这两者都是启蒙运动的产物,而不是一前一后。这两者都是启蒙运动所导出的对我们社会的解决方案,就是民主制和开明君主制。大家想想这个民主制和开明君主制对于我们今天的生活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你应该就能明白这个意义了。

那么理解了这个矛盾,对于19世纪所谓漫长19世纪的开端,可能才会有更多的理解。那我们上次讲的漫长19世纪的开端已经讲过了,其实就是美国革命与法国大革命。那么美国革命和法国大革命其实都不是新对于旧的替代,而是在启蒙运动中各种矛盾事物的选择。比如说法国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我们之前讲到那个雾月的文章中,其实也讲到过那法国从大革命一直到拿破仑波拿巴下台为止,这个漫长的100年的过程中,有两个看似非常矛盾的东西。第一就是权力宣言,我们知道自由、平等、博爱,权力宣言似乎导向的是绝对的民主制度。但是对于拿破仑以及拿破仑波拿巴波旁王朝复辟这样的开明君主制,法国人又非常的向往。一个同时产生权力宣言巴黎公社的国家,为什么会两次迎来拿破仑家族的王政复辟?这本身就是一个很矛盾的问题。而这个矛盾问题其实托克维尔在旧制度与大革命之中描写的是很精当的。所谓旧制度与大革命,就是旧制度产生的问题,以及大革命之后既有对于旧制度的抛弃,又有对于旧制度的接纳所产生的新问题。所以说美国革命和法国大革命都不是矛盾的取消,新时代对旧时代的克服,而就是在启蒙运动之中所出现矛盾的一个选择。比如说启蒙运动中社会阶层的矛盾,贵族与平民制的矛盾。那体现在法国这边,就是这个共和制与王政的矛盾;体现在美国那边,就是代议制民主与直接民主的矛盾。那自然权力方面,君主国与社会契约论的矛盾,这个在法国这边体现的就更明确,那废奴一种基本人权观和经济自立观念的矛盾。这两者都是启蒙运动非常重要的核心,就是天赋人权以及经济理性自立。那更不用说两场革命中,激进主义与保守主义的矛盾,也都是启蒙运动内部的矛盾。因此为什么美国革命与法国大革命对于整个19世纪这么重要?就是这两场革命是这两个起点,19世纪起点这个启蒙运动矛盾的一个典型呈现。所以只有对启蒙运动的矛盾有足够的了解,我们接下来之后的节目深入到美国革命和法国大革命之中,很可能这里面的很多内容才能够获得一个比较好的理解。所以启蒙运动,当然它是对于过去那个天主教的,或者基督教的旧世界的替代。是这种新的理性的、经验的世俗的世界对于旧世界的替代,同时更重要的,就是新世界内部矛盾的产生。那我们这里讲的就是这个矛盾的产生,只有在这个矛盾之中,我们才能够理解19世纪开端的美国革命和法国大革命。

所以我这里关联一下第三章,启蒙运动和什么东西像呢?它其实与礼崩乐坏很像。当时我们讲这个春秋礼崩乐坏不是指这个社会道德沦丧,礼崩乐坏不是指道德沦丧,而是指占据社会核心的一套礼仪和合法性规范瓦解,导致其他的纷繁的合法性出现的这么一个过程。所以春秋战国的礼崩乐坏指的是儒家、法家、墨家、民家等等等等,包括道家,各自提出自己的合法性规范,是道理道理碰撞的时代,这是我们之前讲的。那启蒙运动跟这种礼崩乐坏的形态非常像,它是一次思想的重整和大爆发。随后在19世纪,这些爆发出来的多样性思想,逐渐收束到一个稳定的状态。当然19世纪的过程和我们就很不一样,我们是如何从纷繁的诸子百家收束到秦制法家的。那么19世纪从很纷繁的各种各样的状态收束到一个以自由主义为主导的状态,这个过程当然与现在的是不同的。我只是说这个礼崩乐坏,你可以把启蒙运动理解为又是一场这种合法性对抗的时代。那么我们今天感受到这个重要性,其实就是我们看到启蒙运动的张力是怎么被19世纪收束的。因此我们今天很多问题,尤其是一些僵化问题的解决之道,很多就会在启蒙运动中被收束被排除的那些方案之中,可能就蕴含了很重要的内容。那我也没什么关子可卖,这里面很重要的,我觉得今天我们没有完全吸收的就是苏格兰启蒙运动的那些内容,就苏格兰启蒙运动里面很多东西,我觉得今天的社会都非常重要。当然苏格兰启蒙运动就会作为第四章的第一个小专题,我们会做一系列节目来讲讲苏格兰启蒙运动。所以从这个角度,我们把启蒙运动当做这种合法性对抗,当做一整套世界图景来看,那么康德在何谓启蒙里面讲到的运用理性,人敢于运用理性绝对不是指你学了一种理性。既不是指你学了牛顿的物理学,或者学了某种康德的学问,我认为所谓真正一个人被启蒙,如果这个问题有价值的话,那么他应该就是接受了启蒙运动整个矛盾的世界图景,理解了这样一种世界图景的彼此的矛盾和彼此的合理性。也就是说,你脑子里装下了用陈老师那本书来讲,你脑子里装下了不止一种真理,而装下了多种对抗性的真理,你都明白它之间的差异,这个才叫做被启蒙。这一点在今天之后的内容也会细讲,就启蒙运动本身跟相对主义是有很大很大关系的。所以一个被启蒙的人,绝对不是脑子里装了一个绝对真理的人,而是脑子里首先接受了相对主义世界的人。所以今天好多人可能了解了社会达尔文主义,就感觉自己被启蒙了,那肯定是恰恰与启蒙背道而驰的。可以说这样的人更多的像是回到了前启蒙的时代。

好,那么在了解这个启蒙运动本身的特点之前,我们还是先看看这个新世界与旧世界,就是它是如何从,或者我们简要勾勒一下,它从一个基督教的神学的世界观到新的世界观中间的这个断裂长什么样。在这个断裂之中,我们可能能够获得关于启蒙运动世界途径一个最基本的样貌。

那么在启蒙运动之前的时代,就是我们刚才讲的是古典思想与基督教占统治地位的时代。这个时代的特点在某些程度之上,和我们所讲的天人感应、阴阳五行的世界图景很像。你看在我们这个世界图景之中,天人感应与阴阳五行学说影响的可不仅仅是政治。中医本身也是天人感应阴阳五行的,农产就是这个农业劳作,本身也是天人感应阴阳五行的。也就是说,天人感应阴阳五行是一种大全学说,是这个世界运行本身的道。这是来自道家的一个儒家对道家的一个借用。我们过去一直到五四之前,都生活在和这个很相似的一种,尤其是大传统,生活在和这个很相似的一种世界图景之中。在这个图景之中,医学、农学、政治学、伦理学,背后是一套道理。那么在启蒙运动之前的西方这其实是很像的,我们之前讲,其实讲到过一个中世纪神学家基歇尔,基歇尔写了一本书叫磁学。那这个磁学看上去就是个magnet,听上去像是一个物理学的著作,但这个磁学本身,它既是磁学,也是神与人的感应关系,也是一切神秘关系的起源,也是道德力量运用的来源,也是圣灵的方法等等等等的。它同样是一个大全体系,这个大全体系基准就来源于亚里士多德这种大全物理学体系。因为在亚里士多德体系之中,物理学、政治学、生物学、修辞学等等等等的也是一体的。那么在启蒙运动前的时代,那不管是物理、动物、疾病、灾害、政治、社会,本身都是神与恩典、罪孽与道德的产物。比如说中世纪的黑死病就不会被当做是一个流行病学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而会把它当做神的惩罚来看待问题。那蒙古人对于欧洲的征伐也被,阿提拉被称作上帝之鞭等等等等的,就所有的事物都笼罩在一种大权的体系之中。这个应该是比较容易理解的,就是之前的一种世界图景,这个世界图景在欧洲最后爆发出了很大的问题。这个问题不是启蒙运动带来的,而是这个世界图景本身的瓦解带来的。它本身瓦解首先就是宗教改革,新教的产生,那新教产生与天主教,或者说我们可以上溯到更早,就是东西罗马帝国分立,产生这个天主教和东正教的时期开始。那宗教纷争就成为了这样一种世界大权体系的裂痕。因为你会发现这种世界大权体系跟宗教的教权是高度一致的。所以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对于这个大权世界体系的挑战,就来自于他在瓦解这个世界体系之中政治部分与神意与自然法的关系。所以这个东西它是内爆的,它很快变成了欧洲的三十年战争,是欧洲历史上最惨烈的宗教战争。15世纪的黑死病也构成了当时人们对于整个基督教世界的绝望。这个绝望跟我们之前讲过基督教一再进行千禧年的这个世界末日的预言和预言破产也有很大的关系。所以说在启蒙运动之前,实际上宗教神学的世界图景,就已经在逐渐瓦解了。在亚里士多德大全物理学体系之中,这种完全以神意、恩典、罪孽、道德为秩序所构成的这个世界图景,在欧洲就产生了对它很大的怀疑,以及现实的政治发展等等,对它非常大的一个挑战。

所以看待这个瓦解本身,我们就可以把它当做权威的消失来看待。它不是启蒙运动带来了这个权威的消失,神学的权威在它自身的矛盾之中就已然式威了。这个权威一点儿都不悬,而是一些特别实际的东西。比如说政治权威,政治权威在中世纪,就前启蒙时代来自于君权神授。它会遭到什么样的瓦解呢?比如说英国的新教改革创立了圣公会,圣公会的宗教头领就是英国国王,到今天都是,就完全不受天主教体系的制约,那么天主教体系以教皇为主的政治权威当然就瓦解了。那欧洲后来的新教国家,像瑞典,瑞士等等等等的,也不受到这个教皇国的归属。所以政治权威,这个君权神授这个概念当然就本身就会受到很大的挑战。因为君权神授,那自然整个基督教世界就应该有单一的君王。你看英国一个君王,天主教一个君王,新教本身根本就不认这一套。那一旦这种内部的裂痕出现,这样的权威自然就会受到挑战。这样的权威受挑战的结果是什么?结果自然就是合法性受到的挑战。也就是说英国这个圣公会的宗教首脑,就是英国国王本身也很难再使用君权神授,认为基于此我拥有统治英国的完整的合法性和合理性。因为君权神授这个概念和这个权威来源,在这个过程中就受到了影响。同样第二个道德权威也受到了影响。那既然神意受到了影响,在天主教和基督教内部发生了对于什么是道德,什么是不道德本身在新教和天主教中间很大的差异。那么在中间由神学所引发的社会道德和伦理秩序,其中也包括天主教本身的败坏,像赎罪卷等等这个教会体系本身的衰败,也会让这样的道德权威产生瓦解。那同样也包含完全统治在教会体系之下的社会组织的权威,和你可以想象在启蒙之前每个人的生活,上到国王下到平民,你的生活主轴就是罪与救赎,个人生活意义的权威依然与他有关。那么在这样的瓦解之中,个人生活意义的权威慢慢慢慢也瓦解了。所以过去这个社会存在一个自上而下,在各个领域都由它所统治的权威体系,而这个权威体系瓦解之后,启蒙运动要填住的就是这样一个真空。启蒙运动提供的就是政治权威、道德权威、社会组织、个人生活意义等等等等不同方面的理解,以及各种不同启蒙运动思想流派对这些理解本身产生的矛盾,和每一种理解各自的问题。我们可以说它就像之前周礼,就是我们这边的那个周礼,孔子所想复兴的那一套,它本身是很完整的,也是很圆融的。那之后不管是儒家本身,可能在现实主义方面就有问题。法家本身在合法性上就会有问题等等等等。就是这个新的时代,没有一套想法能够有过去的想法那么完整,那么圆融。那启蒙时代也是一样,过去神学体系这种权威的贯通能力,在社会的整合能力非常强。但启蒙运动之中也没有任何一个学说提出了这么完整、这么全面的社会整合方案。当然我这里想说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比神学体系差,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原因。但是时代变了,是这种无法提供圆融理解最重要的原因。当然就是因为经济,技术等等的发展,整个社会变得更复杂了。anyway,我们回到启蒙上来看,我们看到现在传统的神学世界瓦解,各种权威的来源都瓦解了,启蒙思想要填上这些真空,那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叫做启蒙,就启蒙本身不管是法语词还是英文词,都与光有关,就法语是有点像lumia那个词,英文的就是element。这个德语词倒是跟光没啥关系,它更多指的是一种厘清和理清。但当然这本身这个词汇本身很重要,这个厘清和理清为什么法语、英语都与光照有关,而德语词本身只是厘清?我们讲到这个德国的时候再去说。但是我们回头来看,就是为什么会使用光照这么一个比喻和意象来描述启蒙运动。在这个过程中这个权威的真空和对这个权威真空替代的填充的过程,光照在何处?这个就是旧世界和新世界中间可能最大的一个差异了。

这里光照最核心的一点,其实就是人称为权威。一会再说人成为权威和光照什么关系?我们先来看看这个新世界,人是如何成为权威的?比如说在政治权威领域,我们都知道自然状态学说,不管是霍布斯的、洛克的、卢梭的,新的社会契约论的核心都是基于对于人与人的自然状态的理解,成为它最终的合法性和合理性的,自然状态是一个。第二种就是人的自然权利。比如说法国大革命和美国革命中,来自于洛克政府论里面,就是那个自由、平等、不爱,以及法国大革命的宪法,不叫人权宣言吗?这是形成了新的社会合法性的核心,也是人的自然权利以及政治权威来源于人的制度和人的社会组织。因此,新的政治权威的填充没有采用神学式的,而是完全与人相关的。那道德权威也是一样,什么是道德的?是因为人的理性可以定义道德,这是一种康德式的。人的情感可以定义道德,这是一种修模式的。人与人之间的协议可以定义道德,这是一种功利主义式的。那所有道德的权威,也不用基于一个超然的对象和一个超验世界作为基础,而是完全基于人。所以启蒙运动以人作为核心,当然这点我觉得不用讲太多,从文艺复兴到启蒙运动都是树立人的位置,这个就不用多说了。那我们接着说,为什么以人为核心和光照这个意象有关系,关系来源于这,之所以能够以人为核心,是因为启蒙运动之中的人认为靠人的脑子是能把他自己生存的世界和社会想明白的。在过去的神学时代,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权威和道德的权威需要有神意?就是因为这个世界运行内部的神秘和道德本身的神秘性,都是不能够由人来通达的,最后的关键步骤都需要由神意来通达,所以神是那个光。但启蒙时代,这种乐观主义就能够认为,其实人自己就能够把它生存的世界和社会完全的弄清楚了,这个是其光照这个意象的根本来源。就像一道光一样,我们人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自己生存的世界和社会,这个世界和社会不只是景观上的,也是规律上。你可以想象牛顿物理学对当事人来讲,是对社会一种多大的看清楚的效应。所以说在启蒙运动之中,至少在启蒙运动的过程中,宗教覆魅和新的造神运动没有出现。之后是出现的,比如说19世纪的美国,有几次我们上次提到那great awakening就是宗教在美国的复兴。那么新的覆魅不只是国家神的覆魅,还是其他的覆魅,各种各样的,也是你们今天也能够看到的等等等等,在启蒙运动之后是再次出现的。但启蒙运动本身的光照性就是世俗的,属于人的理性,人的情感,人的行动,人的共识成为真正权威的过程。当然这个过程与文艺复兴本身有很大的关系,可以说从文艺复兴就开始了。但我也想多讲一句,它跟文艺复兴的差别是什么?我们都知道文艺复兴本身其实是比较崇古的,就文艺复兴的思想资源,或者说甚至美学的资源是来源于希腊和古罗马,是跳出中世纪的神学教条,从古希腊和古罗马的人文主义著作和艺术之上获得文艺复兴的资源。启蒙运动比文艺复兴更彻底,彻底之处就在于启蒙运动是比较从零开始的。启蒙运动中间有很著名的古今之争,而在古今之争之中,这个崇古派是输给了反古派的。所以启蒙运动并没有一定要从希腊和古罗马的思想资源上获得来源,而是几乎从零开始,用一种非常科学的方式重新建立人对于世界和社会的理解。所以这个是它与文艺复兴不同,也比文艺复兴更加彻底,同时也是为什么对后边社会产生这么深远影响的一个原因。因此我们从这一点就可以描述,所谓旧世界新世界这两个图景断裂之处,从一个神秘的非世俗的,要依据一个超然超验权威的旧时代,到一个以人本身的理性情感和人的言行为主,相信人能够完全把握住世界和社会规律,或者把握住对未来制度和社会根本想象力的这么一种新的社会,就是这里面所根本的差异。而这个差异,是对于人本身能力的一个确认。

所以说这是为什么从时代气质之上,启蒙运动是一个超级乐观主义时代,因为就是在启蒙运动之中,不断新的科学发现,不断新的政治理论,至少让欧洲的上流社会对于他们自己的能力,自信心是爆棚的。当然同时这个时代也是殖民主义与欧洲大发展的时代。所以启蒙运动就是这么一个人们认为道理可知的乐观主义时代。在这个乐观主义之中,大家对于新的变化,对于新的改革都是充满着憧憬和期待的,过去笼罩在欧洲上空的不管是瘟疫、医学的问题,战争、政治的问题,宗教冲突等等等等,欧洲上流社会的知识分子都认为自己已经可以看到这些灾难的终结了。在过去的世界图景之中,历史是存在某种宿命论的,人的罪恶就会带来这些灾难。又因为人是有原罪的一种生物,所以人的罪恶就会不会不断在社会上投下这些灾难。这样的一种历史宿命论,就是直到最后审判之前,人都会在不断轮回的灾难之中的这种历史宿命论。至少在启蒙运动时期,人们终于摆脱了这个历史宿命。比如说笛卡尔在谈谈方法里面,我就引了这么一句,他说人将会成为自然的主人和所有者,这令人憧憬,它不仅能创造出无数的装置,让我们坐享大地的物产和诸般安乐,尤其还能保护我们的健康。而健康无疑是幸福中的幸福,也是所有城市中幸福的基础。之所以这么强调健康,就是过去欧洲黑死病带来这个深远影响。所以启蒙运动时期,就是在这样乐观主义支配之下,对于未来社会的新假设,新的方案层出不穷的时代。这个就是我开始讲为什么这个时代有这么多的乌托邦小说,托马斯穆尔就是为乌托邦取名那个小说,1516年写的。弗朗西斯培根在1627年写的新亚特兰蒂斯。一个很早期的女性作家叫卡文迪许,在1666年写过燃烧的世界。这些书都是最早期这种乐观主义的代表,他们都为未来这么一个由科技和进步所塑造的新的社会秩序提供了自己的想法。当然19世纪本身就是对这样的一种乐观主义信念的一种极大反讽。整个19世纪磨灭了人们所有对于道理可知和乐观主义,等到19世纪的末尾,我们进入到了历史倒退论和浓浓的虚无主义和不可知论的时代。

那所有的这些东西不仅仅是乌托邦的小说。那在启蒙时代时期,有一个很重要的另外的改变,就是这也是一个文人的时代,就是写作者的时代。写作者在启蒙运动时期,终于可以抛离过去他们的赞助者的支配地位,成为社会中一股独立的力量。所以说启蒙运动时期才留下这么多的作品。刚才我们所讲的这几部乌托邦小说,其实还不是我们真正耳熟能详的。启蒙运动时期所写,就是19世纪前期所写下这些作品,其实到今天依然在支配着我们的想象。1651年霍布斯的利维坦,1689年洛克的政府论,1748年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1762年卢梭的社会契约论,1776年私密的国富论和1788年汉密尔顿他们等等著的联邦党人文集,就这些都是启蒙运动这100年200年期间写的东西。到今天不管是经济学、政治学等等领域,还是最经典的支配我们的想象的理论作品。所以这就是启蒙运动中文人的时代,阅读在当时因为欧洲经济的发展,所以识字率有很大的提升。很多开明的新教国家像卢梭所在的瑞士啊,瑞典啊,新的沙俄啊等等等等,这种新教开明的国家其实都对知识有索取。上到君王下到社会的新阶层,求知欲非常的旺盛,再加上除了宫廷和贵族的空间以外,这种新的工业第一次革命带来的咖啡啊沙龙啊等等城市公共空间的出现,也为这种新的文人他们作品的传播和影响设定了基础。所以当时读这些书是一种很时髦的新兴媒介。1781年,塞缪尔约翰逊就把英国这个民族称为读书的民族。可见当事人对于阅读和这些书籍背后这些作者的景仰和他们对社会的影响。所以这本身就是一个书籍可以对社会产生实际影响的时代。之前有节目讲过,这个有一本书叫做这个大革命前的流行书籍,就讲在法国大革命之前,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当然很流行。同样也很多花边艳俗小说,但这种花边艳俗小说中间也包含了已然对当时法国宫廷和这个波旁王朝本身的辛辣讽刺。当然在这个情况之下,启蒙运动本身也是大量言论与自由出版的斗争。当时在各个国家都有很严密的监察机构和监察方式,在树立哪些书是禁书,哪些书可以出版等等等等,当然不会比今天这个技术时代更加的严密。因此在整个启蒙运动时期,对于出版自由等等等等,也是一个抗争的年代。所以你可以把启蒙运动本身就看作新兴的城市阶级的文人与旧的寡头统治集团之间的这么一种斗争来看待。那我们现在已经讲了这个启蒙运动把它当做一种新的世界图景和旧世界的一些差异,从一个神学的世界到世俗的世界。这个世俗世界是以人本身的能力和人本身对世界可知构成的,在这个可知之中形成了一个很乐观主义的乌托邦的畅想未来,对未来的新方法、新制度、新国家进行长远的设计,以及这些设计刚好赶上了一个文字和文人的时代,对我们今天都特别有影响力的这么一个时期。所以这个就是与过去社会的那个断裂。那我相信这些东西了解之后,你应该对启蒙运动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有了一个基本的勾勒和认识,这应该超出了过去那种启蒙运动就是一个哲学爆发的这种想法。我们现在转向今天要讲的重点了,就是这个新世界本身有什么矛盾这么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