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好,欢迎收听新一期的翻电2.0节目,我是李厚辰,这是我们翻电2.0第四章的第13期,从上一期开始,我们进入对于19世纪初的文学的介绍和表述。因为这一部分,离这一章的主题精神问题非常接近。上一期,我们主要讲了一个所谓的文学上的一个大断裂,这个断裂就是19世纪初文学到19世纪中期小说的一次断裂,我们列举了很多19世纪中期,英国和法国的小说。大家几乎都耳熟能详,很多都看过,连中学的语文课本,都收录过不少。但是在往前二三十年,这些作品,几乎大家听都没有听过,看都没有看过,这中间一定有些什么重要的东西,才会产生一个断裂。所以上一期,我们主要是讲断裂。从这期开始,我们就一个一个来讲,法国在19世纪初的文学,德国英国分别讲他们的状况。那么这一期,我们讲法国的文学,就上一期其实我们最后留下了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就是首先第一个问题就到底什么是浪漫主义,浪漫主义在不同的国别分别体现为什么样?最原始的浪漫主义,到20世纪初,19世纪末带来浩劫的德国,德意志浪漫主义的关系是什么?这是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就是浪漫主义在当时影响这么大,为什么如此短暂?浪漫主义为什么快速的走向了现实主义?浪漫主义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从我们不熟悉的这些19世纪初的文学家走向了我们熟悉的那些19世纪中期的巴尔扎克,雨果,英国的一众文学家。所以在我们上一期的视野中,可能19世纪初的这些文学家和文学事件,更值得我们关注,我们当时有一个很重要的一个论断,就说19世纪初的浪漫主义虽然很快速的终结了。因为,它已经不适应19世纪新的挑战和新的状态了,但是它凝接下来这种人格,这种浪漫主义的人格却深刻的延续到了今天。而这种人格,看我们上期的标题就讲了,这就是末人的精神拼图,末人的精神,就是从浪漫主义之后开始的,所以说它在世界历史中才会如此有韧性,在浪漫主义运动已经消逝的几十年之后,它借瓦格纳卷土重来,形成德意志浪漫主义和德意志民族主义。又在今天,说可以说是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所以说对19世纪初这三个国家的浪漫主义,确实值得去了解。今天我们首要了解的就是法国的浪漫主义。

首先按照国别了解他们不同的文化,尤其如果问题意识并不是猎奇一样去了解,而是希望与我们今天生活产生关联,这个事儿还挺有意思的。其实,比如说德意志浪漫主义和我们今天生活的关联,我猜,你听翻电听的稍微多一点,你这个问题你应该是能够,就算你不能回答出来,关联是什么,你应该能够强烈的感觉到,就我们今天的文化和德意志浪漫主义和德意志民族主义是高度类似的。那从这个角度之上,去好好了解德意志浪漫主义的起源和发展,应该是很重要。所以说国别的文化对我们今天构成了影响,那我们今天讲的法国,法国文化对我们构成了什么影响?或者说法国文化在现代性中产生和发明出了一种什么东西?这是很有意思的问题,因为某种程度上在构成我们今天的观念之中,我们当然认为我们本土文化对我们这里影响最大,应该具有某种特殊性,但我们又知道,现代性过程从制度到器物到所有一切,都是一次全盘西化的过程,在西化的过程中,其实接受了好多好多来自西方的东西,就如果非要说德意志浪漫主义对我们产生的影响呢?实际上就是从一战之前,我们自己,在转型的过程之中,慢慢慢慢接受了德意志的路线。所以说这些文化构成的影响,我不会认为采取一种润物细无声的说法,慢慢慢慢还没有这么一回事儿,我觉得如果一种国别文化对我们形成影响,是能够看得出一个明确的走向的。那么法国文化也是一样,这个问题确实本雅明对这个问题有很好的关注。本雅明我认为它有两本书都跟国别文化高度相关,一本就是叫做巴黎19世纪的首都。另外一本,就是德意志悲剧的起源,这两本书分别论述德国和法国的一种地域文化,以及他们在现代性中的组成和观点,尤其这本书,就19世纪巴黎的首都。本雅明,是从波德莱尔的诗作和波德莱尔的个性之上,去论述19世纪文化的,按照本雅明这种观念,其实现代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一种波德莱尔的性格,或者19世纪巴黎的一种性格。那当然,关键我们就是了解什么是19世纪巴黎的性格,这就能够从19世纪的文学之上去看到。所以说如果今天政治实体的状态在我们这边很大程度上呈现为一个德意志浪漫主义的状态,那么在个人生活这一面的呈现出某种19世纪巴黎的状态。我立马举一个例子,能够产生比较好的关联,从个人的意义之上有今天有多少人,不管他读没读过那些书,他的观念和存在主义观念是类似的,或者说和存在主义比较消极的那一面是类似的,就存在主义比较积极的那一面,那是个比较高的要求了,有多少人对生活的想法和存在主义比较消极的那一面是类似的?我猜应该有很多,那实际上存在主义,是一个非常法式的一个哲学,虽然很多人会认为二战之后的存在主义是从海格尔开始再到法国的,但通过今天就能看到,其实法国本身有非常浓重的存在主义基因,它就体现在19世纪初的文学之中,而且通过这个我们能够很明确的回答一个问题,就存在主义想法怎么来的?就存在主义想法到底是从什么历史过程之中产生的?我们今天就能够回答,所以说应该能够发现,这些国别的文化,虽然我们不是某种西方中心主义,但由于西方这些文化在近代史上举足轻重的作用,它确实塑造着我们本身的生活。所以说,国别性格与国别文化在现代性的构成之中,分别提供了什么样的角色和提供了什么样的质料啊?我觉得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而这个文化的传播方式,肯定也不是因为谁看了一本书,看了某个作品就接触里面的想法,而是这个国家,我们就拿法国举例,法国在19世纪初所经历的这种矛盾具有某种代表性,因此它凝结出来的某种现代性思想具有某种代表性,能够传播到其他国家,被其他人认可。就是它的处境,化育了一种典型的主题和形象。请注意,这里面没有一点儿决定论的色彩,是什么意思啊?法国当时的处境具有某种代表性,并不代表这种法式的理解是唯一的理解,但是由于这种法式的理解,在当时的文化环境中,因着他们本身的文学作品等等等等,因为法国本身是个文化强国嘛,在欧洲传播开了,所以他们这种理解成为了我们面对相似困境时的一种理解方式。我再说明白点,这很重要,困境是困境,困境的理解归困境的理解,这里面所谓的法国国别文化,这两类都有。第一就是法国人在19世纪初面临的困境具有普遍性,这推不出在这个困境之中,只有一种理解方式,就是法式浪漫主义。但是,法式浪漫主义确实发生了,又因为法国本身的文化,本身的文化强国嘛,它的文化影响,导致这种法式的理解辐射开来,成为应对一种困境,一种普遍的理解方式。我想强调的就是,这种理解方式不是对这种困境唯一的理解。所以这里面没有决定论的空间,不代表进19世纪之后,我们就只能这么想,跟这个完全没有关系,甚至这绝对是不只是我要完全去反对的,就是尼采要完全去反对的点。就是这种历史主义的想法,所以我们在讲国别文化,但并不代表它有任何的决定论,我们往下。

法国在当时的状况,特别激烈,而且,确实有代表性。19世纪初,18世纪末,法国在欧洲的状况,大概是这样的,首先,它是欧陆理性主义的发源地,虽然欧陆理性主义的终结在德国,是以康德黑格尔哲学为终结的,但理性主义的发源地,像笛卡尔等等,都是来自于法国,所以法国本身,有这种思想的传统。第二,在大革命之中,法国的宗教遭受了最激进的清除,我们之前讲旧制度与大革命,如果你也听过,你应该能够还记得住,在法国的大革命之中,有一个激烈的对于宗教的反对。这个还不是宗教改革,就是废除宗教,因为宗教是反理性的。当时罗伯斯比尔,就是卢梭的绝对粉丝和绝对的意志执行者,是罗伯斯比尔激进的废除传统的宗教,树立新的人民宗教,就是叫做理性至上教。在其中,所以说跟其他国家不一样,欧洲国家,当然都走了一个慢慢宗教式微的过程,但法国是最激进的,对于宗教的排除。同时,也是最激进的贵族制遭到激烈清洗,就是之前我们讲旧制度与大革命也讲过,就英国的贵族制是在与非贵族的逐渐融合之中,慢慢退出历史舞台的,但法国的贵族,是在断头台上退出历史舞台的。今天我们讲到的很多人,他们的家人,都在大革命中遭到过清洗,比如说我们上次提到的夏多布里昂,夏多布里昂自己离开法国之后,但他的家人在法国很多都被砍头了,所以贵族这在法国,也是遭到了激烈退场。当然,从18世纪末19世纪初,国内的秩序最激烈动荡的也是法国,法国从大革命开始,走入了不断的革命,大革命一次,30年一次,48年一次。我们都知道整个19世纪是法国在君主制、君主立宪制、共和制、帝制之间不断来回折腾,来回不断重现的一个过程。所以说法国是什么呢?法国就是激烈的重复的19世纪进程。这四点都不是法国的独有,理性主义、宗教退潮、贵族制转向平民制、革命和动荡是19世纪欧洲的主轴,欧洲都在经历这些。但法国既是这些事情的肇始,也是这些事情发生的最激烈的国家,也几乎是发生次数最多的国家。所以19世纪的法国,尤其是18世纪末19世纪初,还真的是很特别。再加上,法国在欧洲文化之中根本就举足轻重,之前还有同学问了,就是像梅特涅他们做协调秩序的时候用什么语言,是拉丁语吗?不是,当时已经是用法语了。就因为法国在欧洲,从路易14之后是欧洲第一强国,所以慢慢慢慢的对欧洲的文化渗透是很是很厉害,也很彻底的。所以就从这个角度,我们能够发现,法国经历了欧洲19世纪很激烈也很特殊的境况,那这种境况,当然会反映在他们的文学之上,并且通过这些文学,塑造一种19世纪的精神。

首先,对于这一代法国作者来讲,最典型的一个特征,这样激烈的动荡对他们的体现,就是流亡。这一代作者大多都经历了流亡的生涯,都不用等到大革命,从伏尔泰的时代开始就流亡。伏尔泰都是18世纪初的流亡,伏尔泰,因为当时写了很多反对路易15和宫廷生活的文章,就流亡到了英国。卢梭,因为写了艾米尔,艾米尔有浓厚的反宗教,尤其是反教会的倾向,逃亡到了普鲁士。这两位都是在18世纪流亡的。然后是上一期我们说的夏多布里昂,夏多布里昂,他是保皇党,他们家是贵族,夏多布里昂本人也是一个贵族军官,所以说打败了仗,在欧洲打败了仗的夏多布里昂就流亡到了英国。同时代的斯塔尔夫人,是同时代一个非常重要的女性文学家和思想家,激烈的反拿破仑者。因为拿破仑上台之后反拿破仑,流亡到了德国。我们上次提到的这个大贵族,也是思想家,文学家龚思当,龚思当当时是斯塔尔夫人的情人,陪同斯塔夫人一起流亡。当时另一位法国的文学家塞南古,因为避免当时的神学教育而逃亡到了瑞士。所以可见,他们其实你看立场非常不同,有一些是保皇党,有一些是共和派。但是就因为法国当时,从头到尾几乎把国内能反的全部反了一遍,所以说不管你是哪一派,你都在中间的一段时期可能遭遇过流亡的生涯。即便没有大规模流亡,其实你的生活非常动荡。比如说法国当时有文学家叫巴朗特,我们上次也讲过,当时是很少有人是纯文学家的,巴朗特其实一直在政府任职,也是一个温和共和派。但是拿破仑第一次帝制返回之后,他必须马上辞职,丢掉自己的工作。所以整个这一代人,你可以想象,从大革命之前,从伏尔泰卢梭的时代,其实整个专制王权就与社会产生了激烈的矛盾,然后一直到大革命,一直到拿破仑,我们之前也讲到拿破仑。你可千万不要觉得拿破仑有任何开明的特征,民法典里面规定,普通人根本就是军事化管理的,然后新闻出版审查都严格的不得了,还是一个专制政权。所以一直到30年之前,整个法国其实都是在一种比较高压的环境之中,所以这一代法国作者,他们的生活,都比起其他的作者是颠沛流离的。另一个特征,就是他们几乎都反拿破仑,这里面几乎没有支持拿破仑的人。即便这里面的龚思当和夏多布里昂曾经支持过拿破仑,但都会因为拿破仑后期的事情,慢慢慢慢反对拿破仑。所以比起这些德国作家们,比如康德,可以在他的出生的地方,就格尼斯堡,静静的把他东西写完。然后黑格尔,除了拿破仑进城的时候,会遭遇到拿破仑战火的蹂躏,但拿破仑离开之后,生活基本可以有一个安稳的生活。更不用说英国了,英国在这个时代是最安稳的,所以很多人流亡了,流亡去英国,就流亡英国这个传统,其实从光荣革命之后,大家就都爱往英国跑。卢梭不也逃过英国嘛,比如说还跟休谟之间,有一段芥蒂等等等等。其实很多人,伏尔泰去过英国,也是去英国,他们很多人去了英国,所以这几个主要国家之争,最动荡的,最命途多舛的当然就是法国了。所以说,颠沛流离的流亡生涯,在作者身上其实是留下了很多痕迹的,但最大的痕迹,可能还真不是伤痕文学,这些人没怎么写伤痕文学,他们的文学体裁,我们一会儿讲了他们在写什么,但有另外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点。

就是逃到别国,都让他们亲身经历了外国文化,而且产生了很早的比较文化的视野。首先,比较文化在当时为了抛除一种中心化的基督教神学的思想。本来就在当时很火,比如在德国,大家都知道印度思想非常火,像叔本华什么都是很痴迷印度哲学和印度思想,像之前孟德斯鸠,也写过波斯书简,其实对波斯异域文化的兴趣。但这些,更多还都是靠想象,这些直接去到流亡到这些国家的人,其实能够更好的直接观察。伏尔泰,就写出了哲学书信,专门介绍英国的思想,尤其是英国的科学,介绍给法国。夏多布里昂写的阿塔拉,我们不是说他写了一个北美印第安人的生活,直接来源于他在美国的经历,他在美国也探访过印第安的部落。斯塔尔夫人流亡到德国之后,写了一本当时在法国,既是禁书,也非常著名的一本书,叫做德国论。当然是一本夸德国的书籍,这三个,他们去到异域文化之中,其实大大多数对异域文化本身是持有肯定的态度的,持有肯定态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其实这些都是他们反过来理解和批判法国的一个支点吧,他山之石来攻玉,攻的就是法国本身的文化。伏尔泰当然用英国的科学,用英国的,尤其是牛顿这些,来抨击法国本身这种理性思想的迂腐。夏多布里昂的阿塔拉,也使用北美淳朴自然的天性,反过来抨击法国社会本身的腐朽。那么斯塔尔夫人的德国论,是用当时德意志那种在他看来,非常热忱的文化来抨击法国本身这种消极的,这种悲观的色彩。当然,因为他们的主要问题意识,都是反过来批判法国,对于其他文化,是有抬高的倾向的,比如斯塔尔夫人的德国论,其实并没有看到最后德国,在她看来热情且具有活力文化最终可能的走向,所以这个是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但这种比较文化,在19世纪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一点,因为在19世纪之前,这种比较文化色彩比较少,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说欧洲虽然各地有方言,但实际上是一种文化,就是天主教文化。因为在过去神学占据核心统治的时代,尤其是教皇和天主教教会的权利很大的时代,欧洲就是一种文化,要么就是异教文化,要么就天主教文化。在天主要文化内部,做的东西,做的事情,使用的语言,拉丁文,都是高度统一的,高度整合的。我们可以说欧洲当时就是一种文化,但慢慢慢慢的这种比较文化的出现,其实本身也昭示着基督教神学体系的瓦解。对于异域文化的兴趣,反过来其实也是对于本国文化特点的挖掘,慢慢慢从这里面生长出来一种浪漫主义的支脉,就是民族主义,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点。所以说所有这些流亡作者,虽然在向法国介绍着别国的经历,但本身访问也促进了法国民族主义的发展。所以我们现在大概知道了,我们知道,就通过所有这几期,我们应该慢慢了解了,法国当时真是乱糟糟,而且是欧洲最乱的国家,而且这个乱可不是一般的秩序丧失,就是浩劫。就因为是这样的浩劫,我们才能够理解为什么有欧洲协调秩序,为什么有反法同盟,这真的不单单是其他国家,其他国家贵族为了维护什么什么既得利益去反法。好像法国代表着平等光明,完全不是,法国尤其拿破仑上台之后,是一场大大的浩劫,这个之前已经介绍过了。因此法国的近况,在当时具有这样的特殊性,这些流亡作家们,就通过他们的书写,塑造了法式的浪漫主义文化。所以我们这一期,就好好来理解理解他们,首先,我们还是从他们的思想背景开始。

就是说,这一代法国作家们,是读什么长大的?他们是受到谁的影响来写下他们的内容的?总的来说,对他们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三个人,歌德、卢梭、奥西安。歌德和卢梭大家可能比较熟悉,奥西安是谁大家不太知道,奥西安是苏格兰传说中,苏格兰三世纪的一位诗人。这下奇怪了,苏格兰三世纪的一个诗人为什么会对18世纪末19世纪初的法国作家有这么大影响,奥西安在当时是有整个全欧洲的影响力的,一会讲到他在细说。当然,不仅仅是这么一些人,包括德国的拉新等等,都对当时的文学文艺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包括伏尔泰等等也会有影响,但影响最深重的肯定是这三位歌德、卢梭、奥西安,就再回头来看看,到底影响了什么这样一个问题。

我们不说虚的,直接说最实际的,就是从作品来讲,对当时影响最大的卢梭和歌德的作品,就是新爱萝莉丝和少年维特之烦恼这两本书,一前一后。卢梭的还要早一点的,然后歌德的要晚一点,但这两本书的内容高度类似。第一,他们都是书信体,当然当时书信体的小说很多,不仅这两本,但他们都是书信体,而且他们都在写禁忌之恋,新爱萝莉丝是家里面的教师,家教和家里的小姐之间的爱恋。少年维特之烦恼,是维特和一个已经订婚的人之间的恋情,都是禁忌之恋。而之后这些人,写的都是禁忌之恋,阿塔拉写的是不同宗教的禁忌之恋。我们之前也说过,人与蛇的禁忌之恋,那个异世界小说,包括还有龚思当的小说,也写的是两个贵族之间,这个并没有什么禁忌性,但是也是以爱情为基础的。所以这个时候,兴起了一波对于爱情的撰写,而且爱情主要的矛盾都是与社会发生的激烈矛盾,而且是与社会纪律、与社会规则发生激烈碰撞的爱情。所以说对这些人产生重大影响的,首先第一点,就是题材,题材就是卢梭与歌德渐渐确定下来的题材。那么这个题材,当然你可能已经想到反例了,你会觉得这不亘古不变的主题吗?古希腊悲剧里面也有与社会激烈碰撞的爱情啊,美狄亚对吧?罗密欧与朱丽叶不也是吗?那18世纪的这些与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啊?我觉得这个问题是值得来好好考虑的。诚然,禁忌之爱非常非常古典的主题。但是,它的体现是非常不同的,很不同的,我们从罗密欧朱丽叶开始吧。罗密欧朱丽叶我觉得大家大概知道吧,因为这么有名,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两个就是无法相恋的原因,他们两家是世仇,这两家是世仇,罗密欧还杀了朱丽叶的哥哥等等等等。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他们是不能够相恋的。所以说为了他们在一起,他们决定私奔,故事最后的矛盾和高潮是什么呢?就为了他们俩就真的很想在一起,他们就想私奔,私奔的方法,就涉及到朱丽叶要先服毒假死,然后醒来之后,再跟他私奔,她服毒假死之后,就她家人以她死清洗她的社会身份。但中间出了个岔子,朱丽叶是要把假死的消息托人告诉罗密欧的,但是这个人没有能够及时把消息告诉他,罗密欧以为朱丽叶真死了,结果他不愿意独自活在世界上,他就自杀了。朱丽叶醒来之后,发现罗密欧自尽了,她也不愿意活着,跟着自尽了。所以说这个就是一个悲剧,但悲剧结尾有一个相对好的结局,就是两个家族和好,作为了最后的结束。所以你会发现,这个故事最大的矛盾,当然是这两个家族的矛盾了,但还有一个更大的矛盾,这个更大的矛盾就是那种命运的捉弄,也就说如果那个传信人真的及时把消息传给了罗密欧,这大团圆结局,就朱丽叶假死成功,两个人一起就是奔向幸福的生活。所以根本的问题是一个误解,是一个命运的捉弄。这个故事,是有一个原型的,原型是更古老的一个悲剧故事,就叫这个prems and sissby,这个prems and sissby是一个古罗马时期,或者更早时期的一个悲剧,这个悲剧跟朱莉叶和罗密欧基本上就是完全一样。故事的背景是在古巴比伦,他们两家也是住的很近,就住在隔壁,但两家不和,所以说由于不和,他们两个人就不能够结婚,甚至都不能够接触。但这两人,也是非常相爱,他们通过他们两家一个隔壁嘛,就通过墙上一条小裂缝,哎呀,彼此进行交流,互相倾诉,所以感情就与日俱增。然后,他们也像罗密欧、朱丽叶一样,他们决定一定要见面,要在城外,泉水旁的一棵桑树下见面,同样发生了同样的这种命运的捉弄和误解。就sissby先到,sissby是个女生先到了。但是,有一个母狮子来到泉水边狩猎,她又被她吓跑了,这个sissby逃跑的时候,她的面纱就掉下来了,母狮子嘴上还残留着就是它刚刚杀掉其他猎物的血迹,所以母狮子的血迹,就粘到面纱之上,面纱就被母狮子爪子撕破了,而且粘到了面纱上的血迹。然后男主人公,prems就来了,prems赶到看到了面纱、血迹和母狮的足迹,就觉得sissby肯定被母狮子杀死了,就悲痛欲绝,自刎于桑树之下。那sissby回来之后,一样的故事,看到prems死之后,她也悲痛欲绝,不愿意苟活,接过他的剑结束自己的生命。然后,他们的血就这么流到桑树之下,相传桑果之前是白色的。为什么桑果最后是血红色呢?就是众神,被他们悲惨结局和爱情所感动,决定这个桑果就要保持血红色,纪念他们的一个激情。我们今天如果你吃桑果,如果桑果你咬破了,沾到手上,真的还挺像血的,就从这个神话故事开始。所以你会发现,对禁忌之恋这个故事更古不变,就是这个故事一直到今天还有很多故事描写这个。但这个故事的细节真的是不一样的,就比如说罗密欧与朱丽叶,以及它的原型,就是prems和sisby的故事,他的核心是命运的捉弄和误解。就你要想,当时的人怎么会喜欢看这种故事呢?这个故事其实我们今天也挺爱看的,今天有很多电影也是在讲阴差阳错,人们互相错过,或者阴差阳错导致了特别巨大的悲剧。这也是一个非常具有生命力的一种题材,但这种题材,我觉得还总是在不确定性非常强的时代,人们容易喜欢看这种题材。这种题材,从亚里士多德所讲的卡卡西斯,就是悲剧本身的疏解来讲,我觉得他疏解,就是在回答一个问题,就为什么好人要受苦这个问题,所以你就是通过看到其他好人受苦的故事,能够接受自己好人受苦的命运,也就是说你在看其他好人,或者说根本不是他的责任,但他需要遭受厄运,他是如何接受厄运的?你反过来自己去设想对于厄运的接纳。所以这种故事,让我们能够从卡塔西斯的疏解,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我们希望看到接纳厄运的情节,来达到一定疏解的目的。从这个角度来看,卢梭和歌德写的完全不是这个主题,虽然他们也写禁忌之爱,我们就能看到禁忌之爱在18世纪末19世纪初的时候,他写的是些什么样的东西。

卢梭这个小说,就是新埃洛莉丝,新埃洛莉丝它的冲突并不是命运的捉弄,而就是贵族制。它是个这样的故事,就是阿尔卑斯山脚下有个小城,这个小城有一个平民阶层,平民阶层的这位男士,就当了一个贵族家庭的家庭教师。这个家庭教师教姐姐和妹妹两位,很快姐姐和家庭教师就相爱了。但是,她的父亲坚决反对,一个是平民,一个是贵族。而且,这个姐姐已经许配给了一个俄国的贵族,要跟那个俄国的贵族结婚。所以说,家庭教师,男主人公就是与女主人公,跟姐姐就不得不分离了。然后,她在父亲的恳求之下,也同意了俄国贵族的婚姻,就结了婚。但结了婚之后,女主人公把她与男主人公这个平民的关系,开诚布公的告诉了自己的丈夫。而且,自己的丈夫也是能理解的,所以自己丈夫并没有觉得怎么怎么样,自己丈夫说,我能理解你对一个人有这样的感情,他还邀请了男主人公回到小镇。男主人公离开之后,心灰意冷,就周游世界去了。所以最后,是接受邀请回到小镇,六年之后,回来之后,他依然爱着女主人公,就希望跟她重温往日的温存。但是,女主人公虽然能接受他回来,对于她新的爱情,却非常的坚贞,就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所以他们就维持了这样一种非常具有德性的感情在其中。最后女主人公,因为她的儿子落入湖中,她要去救她就染病了。最后,女主人公就她的,你看她的不幸就不是命运捉弄,是因为她的品德。最后女主人公就要离世了,离世她就嘱咐男主人公,希望能够照顾她的一家人,必须与她的妹妹结婚,因为她妹妹还没有结婚。他答应了照顾她的家人了,但是却拒绝了与她的妹妹结婚,这么一个故事。也是非常坚持他自己的追求,很纯粹的这么一个故事。所以你看这里面的冲突,是两个东西,两个东西都是卢梭意义上的自然,第一个东西,就是爱情本身的激烈,就男主人公平民和贵族大小姐之间的爱情极度的激烈和热忱,和美德的冲突,美德其实在这里还不是社会的戒律,比如说女主人公为什么要维护对她后面丈夫的忠贞。在卢梭的描写中,这不是社会的清规戒律,而是一种自然的美德,在这里面,他们的爱情,真的是特别特别的激烈,激烈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法国当时的上流社会,在卢梭看来是那种惺惺作态的,就是戴着假发在上流的舞会,尔虞我诈的这么一种爱情。但他们的爱情,都是,首先,这个新埃洛莉丝在文学上,由于自然主义嘛,开创了很多自然的描写,所以男女主人公谈恋爱的场地,湖边,树林,山峦,都是在这种完全自然的环境中谈恋爱。把他们之间的一些亲密举动,带来的反应都是极其热烈的,比如说有一次女主人公要向男主人公亲吻的时候,男主人公激烈到什么地步,激烈到马上突然就昏厥过去了,就是凶猛的这种感情的冲击,就是冲击到昏厥的地步,与上流社会那种惺惺作态的那种做作是不一样的。第二个,就是这种自然的美德,也是特别的坚持,就即便是两个人如此相爱。但女主人公在有了家庭之后,不会再做任何出格的事情。这是卢梭所写的这一部,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事情,这个事情对之后,对于法国人产生最大的影响,其实就是自然,卢梭的自然,产生了很深的影响,包括对自然的描写,包括高贵的野蛮人影响阿塔拉等等那个题材。但自然我想多说一句,就这里的自然是什么?这里的自然和我们在之前讲共和制的时候,讲自然权利那个自然有啥区别?是有很大区别的。第一,这儿的自然,讲的是物质自然,讲的还就是那个自然,讲的是河,是山峦,是树林,讲的是这些自然,当我们讲自然权利的时候,自然,你讲的完全不是这个自然。我这里引述翻电特别特别早有一个观念,那个观念我觉得很有价值,就是第一自然与第二自然的区分,当时我们讲,第一自然指的就是物质自然,指的就是树林、海洋、山峦,那个海洋,这两天有很大的争论。但实际上,我们讲人造自然是第二自然,第二自然是非常重要的,就是第二自然是我们经历的真正的自然。所以我们讲自然权利这个自然,就不是在讲跟物质自然山峦、海洋的关系,讲的就是人造秩序有没有亘古不变的,有没有不变的稳定物,讲的是这么一个问题,所以在自然这里我稍微多说一句。多说这一句,我们就要反过来看,这个自然哪来的了,首先,我们就要说卢梭是一个反社会人格,这可不是我用一个现代词汇去开他的玩笑,真正的反社会人格。我们甚至可以说,反社会这个事儿就从卢梭开始的,卢梭要的自然,反对的就是第二自然,反对的就是我们的人造自然,他要用第一自然来替代第二自然,卢梭是反对一切社会的规范。因此,在这里,希望人与真正的真理或者自然能够产生一种直接的联系。所以就是那个著名的浪漫主义画作,白垩纪山岩,一个男的,我们看那个背影,站在那个山之间的那个样子,就是描绘的这么一种状态,就人可以直面真正的自然和真理,这么一种观念。所以当时的自然,是作为社会的对应物出现的,是因为一切社会规范在人们看来是虚伪的,是崩溃的,就比如说传统的宗教的一个非常教条的秩序和传统的政治社会秩序,都在他们看来是很矫揉造作的,很教条的。所以人才需要离开这些,去直面真正的自然,并在自然之中重新与纯真的东西和高尚的东西产生连接。所以为什么会有自然这个玩意儿,其实是在替代宗教真理和替代宗教秩序。

但到歌德写少年维特烦恼的时候,其实跟卢梭写的已经有很大的区别了,卢梭的作品,还有很多旧日色彩的风范。比如说,在卢梭的作品之中老师,家庭教师叫圣普勒,这个人基本上还是一个中世纪骑士的样子,特别的彬彬有礼,也是特别的有这种中世纪的学者式的风范。而作品中的女主人公,就朱莉,她本身也有旧日的风范,就她在跟男主人公谈话的时候,还是把道德上帝等等等等挂在嘴边,所以卢梭这个作品,虽然已经在颠覆新时代的社会秩序和宗教秩序了。但是整个人的形象和故事的质地,故事的质感还是非常古典的,但少年维特烦恼的质感就特别现代。首先,这写的就不是乡村的事了,少年维特写的就是城市里的事儿,维特是一个典型的市民阶级,本身是新市民阶级工作的,就有公职的,他是公使馆的一位秘书,而且很有绘画的天赋,基本就是在说歌德年轻的时候了。而且卢梭的新爱萝莉丝,还是在描写他们的感情,但歌德描写的重心,完完全全是维特的内心,维特在这里面,是一个内心特别丰满的人。丰满的内心,不管他是能跟社会融合,还是不能跟社会融合,但是对他来讲,社会简直就是一座监狱。所以少年维特的天地,不在自然里面,根本在他自己内心里面,就他的内心之中,是有宇宙的,所以说对他来讲,社会不过就是牢笼,不过就是特别贫瘠,特别平庸的东西。所以维特这么厉害,但是与社会却格格不入,他依然生活在一个贵族社会之中,他的婚姻关系,其实也四处碰壁,他的爱人,已经许配给他人,但他们俩感情非常炽烈。就如果没有婚约在先,其实维特会非常轻松的获得这位女性的青睐,但这位女性最后在维特的视野中,不得不被许配为一个平庸的人的这种宿命。尤其是最后,维特根本就走向自杀,自杀这个事儿,大家要知道,在基督教世界之中,自杀是个大罪,自杀在基督教里面是一个很严重的罪过,自杀者是要下地狱的。所以维特选择这个结果,是一种根本的反叛,所以维特对于基督教世界的颠覆,比新埃洛莉丝走的要远,所以某种程度之上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为什么在当时欧洲引发轰动,各种各式的轰动吧。就是因为这是一本反映时代精神的作品,他的反叛性,比卢梭的作品的反叛性要更强,他的故事的背景设置等等等等,都比卢梭的作品要更适应新时代。卢梭作品里面所体现出那种对于自然的倾向,在英国之后,还比较有市场,但在欧洲大陆之上,已经被新的德式的浪漫主义所替代了。所以你看卢梭作品的重点,是人的自然的真切与美德,与社会的矫揉造作之间的一次对比,但对于歌德来讲,已经是人本身内在世界的丰富和高大与社会本身平庸的对比了,就是在这个时候,社会已经远远落后于了当时的人。

社会远远落后于人,成为了当时的一种共有的感受,尤其城市有产阶级,或者说文化人,一种非常共有的感受,个体冲破社会成规是一种很强烈的冲动,但也会面对很大的困难。你可以想象法国大革命就是这么一种冲动,法国大革命认为面对的是一个特别陈腐的社会,陈腐到我们应该把它彻底颠覆掉的一个地步。最终,卢梭那种强调自然的个体到少年维特的烦恼,这个个体几乎已经拥有了某种神性,就几乎已经成为了至少成为了他自己的神,具有内在神性的个体,和平庸的、陈旧的、陈腐的社会之间所产生的冲突,成为了浪漫主义里面一个特别重要的一个内涵。当然,之后就变成了具有这种内在神仙的民族对抗平庸和臣服世界的一种对抗,大家可以想想,第三帝国对于浪漫主义,是不是在说这个?包括大家可以想一现在俄罗斯,讲的是不是道德品质高尚的东正教民族对抗堕落世界的这么一个叙事,大家不要小看这个叙事,这个叙事就是德式浪漫主义。当然,这也昭示了当时社会阶级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就是接受了启蒙思想,甚至接受了后启蒙思想的社会市民阶级面对宗教和贵族制社会的无所适从感,也就是说法国当时的第三阶级的那种感觉,或者说离开英国的美国人和英国国内发动光荣革命这些人所产生的感觉。他们之所以要追求这种革新,就他们感受到了,就是周围的一切实在太陈腐了,就这种教条的宗教,这种教条的等级制,实在太陈腐了,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感觉到社会远远落后于人的这种感受。所以就在这个基础之上,才有所谓的狂飙突进嘛,就是所谓狂飙突进,就是一种特别尖锐的,要打破规范的一种想法,这是浪漫主义一个很大的核心。在这个核心之上,看上去是特别锐意进取的,我们现在来补上最后一块儿拼图,就是它不锐意进取的部分在哪里?是大家不太熟悉的,我们刚才讲的奥西安。

奥西安不得了,奥西安当时是征服了全欧洲的一个诗人,歌德这些都是读过奥西安的,拿破仑也非常喜欢,拿破仑认为这比荷马史诗还要好,这是真正的古典诗。所以奥西安,综合了欧洲当事人主要的一切崇古,这是三世纪的诗人,相传2,3世纪的苏格兰诗人,神秘,悲剧史诗,忧郁的情怀,欧洲人当时所要的一切。所以说卢梭和歌德,体现出了当时的体材,但奥西安体现出了当时的风格和情感的基调。这个情感基调就不像我们说刚才讲的那种狂飙突进似的,当时欧洲人的真正基调是一种浓浓的忧郁。奥西安说是三世纪的苏格兰诗人,但实际上很多人认为,他根本就是18世纪的另外一位苏格兰诗人,就是假借一个三世纪的苏格兰诗人来写的,这诗是什么样的?我给大家念一念,这些诗比之后什么海涅这些,赫尔德林还好接受,就跟今天人,最容易接受就是这个诗。我觉得这是很值得去琢磨的一点,为什么一个18世纪诗人写的诗比之后什么海涅他们的诗要好接受的多。我摘了四个,有一首叫芬格尔,一首古老史诗中的一段,荒原呈枯萎的棕色,乌云正在下雨,我看见一头逃跑的鹿,一个哭泣的鬼魂慢慢过去,他为一位死去的人哀悼,声音过去了,鬼魂也就消失了。我看见了那棵蔓延的橡树。首先,这也是自然的描写,浓浓的悲情的色彩,还有一个叫塞尔玛之歌,柯南的声音是如此微弱,但塞尔玛的灵魂却强大无比,我的太阳已经落山,我已在我的时代中绽放,我什么时候能够重新充满力量起身呢?我的光束又被困在哪片黑云之中?还有一种叫less them ,less them就是诗里的一小段说,在和平中,你强大如泡沫中的大浪,你的船只越过大洋,如同海浪的力量,但在战争中,你却像湖中的一片薄雾,太阳会用它的力量将其驱散。这是一个蔑视敌人的诗,还有一个诗叫finger,我不知道finger啥意思,finger这个诗里面也有一句,就战斗已经结束,英雄们乘云而起,蓝色的海水在他们之下滚滚流淌,他们的道路就像林中的流星,当他的夜间穿越之时。所以你完全可以想象,为什么拿破仑喜欢这些,当拿破仑打着他认为最后必然失败的仗的时候,他可能带着这种奥西安诗里面这种悲情的英雄主义的色彩去面对。这个就提供了一种情感的基调,我们就要想,为什么情感的基调是这个,为什么奥西安这个诗这么有名呢?我先说为什么奥西安的诗在今天不出名,就这些诗的格调其实不高,就这诗在当时,就当时特别火的东西,但是并不代表它真的有很高的文学色彩,它没有什么高的文学色彩,它就是一些充满了忧郁情绪的描写而已。但是,踩中了当时的时代精神,所以没留下来,他绝对没有像海涅他们的那种突破性和对于文学的拓展,就是一些很普通的忧郁式,但这个忧郁式在当时是很火的,就代表什么呢,就像拿破仑要打着他认为必然失败的仗一样。当时的人,不管认为自己内心有多么高大,多么神话,他们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可以战胜社会。你就想,开始讲这帮法国作家全部流亡了呀,战胜谁?他们谁对拿破仑的政策有影响呢?没有影响,大革命来,家人上断头台的时候,谁能够做点儿什么改变就行了,其实改变不了,就不管你对于过去的时代,对于贵族制,对于宗教多恨,你对拿破仑多恨,你对于督政府时代的浮华有多讨厌,你对罗布斯比尔多讨厌,你认为自己比他们高明多少?你其实解决不了任何的,就是你做的所有抗争都好像会失败,这个跟城邦时代的人的想法和感受是很不一样的。奥西安身上,还有另外一个很有意思的苏格兰,我们都讲了,苏格兰我们马上会有个小专题,不就叫苏格兰启蒙运动吗?苏格兰启蒙运动,在欧洲启蒙运动的思想之中,是非常特殊的一个潮流。产生的都是非常实用主义的,经验主义的哲学家,休谟,亚当斯密等等等等,完全和奥西安的这一面是格格不入的,甚至说是相反的。所以奥西安就能够体现出苏格兰启蒙运动的另一面,形如叔本华他们,体现出了德意志启蒙运动精神的另一面一样,就德意志启蒙精神的这一面是康德那样的,就是理性纪律性的,崇高的,自由的,反面是叔本华那样的,就是悲观主义的,那苏格兰启蒙者也一样,这一面是斯密和休谟那样的,另外一面是奥西安,所以奥西安这个东西,我们到讲苏格兰起义的时候,我们还会再讲。但我们今天能感受到这个,锁定了19世纪文学的情感基调,所以到19世纪初18世纪末,人们对当时所处环境的基本感觉,虽然有狂飙突进运动,但更多人的感觉,是一种忧郁,是一种英雄主义式的忧郁情结,我觉得某种程度上,今天当下这个东西也应该能挺有共鸣的。

所以最开始法国文学家,所接受的时代背景就是,第一,爱情题材,爱情题材都还不是骑士小说,也不是浮士德那样的非常个体化的,与基督教的崇高追求没有关系的,也跟神学的题材无关的爱情题材。所以爱情,是当然是一种个体化题材的呈现,而且这种爱情和之后那种现实主义小说中所写的爱情还不一样,就现实主义小说中的爱情,还是在很多复杂的社会事件之中的。但是少年维特的烦恼,阿塔拉这种爱情小说,包括新爱罗丽斯,爱情的矛盾,跟罗密欧朱丽叶比较像,单线的矛盾,单点的矛盾。所以就是爱情抗衡社会的这么一个观点,这么一个题材。然后,是从卢梭的自然主义,到歌德的个体神话,总的来说,都是跟时代格格不入的,他当时写的就是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爱情,就是爱情是如何与时代本身的特征格格不入的,而其根本的是一种忧郁的气质,就是一种爱情追求,一种壮志难酬的,都不是悲剧感,而是本身是一种忧郁感,悲剧你可以想象是一个人在特别大的激情和激烈的冲突之中走向结束,但忧郁更像是一个很漫长的一个煎熬,不管是新埃洛莉丝还是少年维特的烦恼,虽然少年维特的烦恼有一个比较激烈的结尾,但前面的过程是一个慢慢慢慢煎熬的忧郁的过程。之后的小说,尤其是我们上次提到那个心理分析小说的开始,就是龚思当那个小说本身体现的也是这种忧郁的情绪。所以你可以想象,当时的法国人后面,是远远被抛下的贵族社会和宗教,前面是还在招手,他们没有感受到的工业科学理性这个东西,要到18世纪中后期,才慢慢成为社会主轴。也就是说,这个时候所有的旧日的生活秩序已经完全打破了,新的生活秩序看不到,不知道是什么,没有感觉到一个新的东西能够替代过去所有的那一切。但是,不舒服是真的,与社会的格格不入是真的,这就跟今天一样了,今天难道我们就这么说,今天科学能够成为社会的主轴吗?能吗?但它显然不能了,在哪个国家能,哪个国家都不能。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其实为什么说19世纪你凝结下来的人格这种浪漫主义,今天一样有效,就当时法国人知道的问题我们一样。而且他们对生活悲观的体认,这种长期忧郁的体认,就是这种不断失败的革命之中,处处渐渐积累下来的,他跟其他国家不一样,比其他国家的经历会更加悲惨一些。